第2章

，該是后來沾上了什么不該沾的東西，或是踏進了某處被遺忘的禁地。，雷洛的呼吸漸漸壓緊了。——說話永遠留三分退路，卦辭永遠能左右逢源。：一年。。“敢問先生……”，“您說的龍飛九天，究竟是怎樣一副光景？那得先問問雷探長自已。”
林洋把問題輕巧地拋了回去，“在你心里，怎樣才算掙脫淺灘？”

鋪子里的座鐘滴答走著。

雷洛盯著自已交握的雙手，指甲深深掐進虎口。

再抬頭時，眼底那點猶豫已經燒成了狠勁：“顏同那個雜碎現在踩在我頭上。

我要油麻地探長的位置，請先生指條明路。”

“龍騰云霄的時候，身側必有彩鳳隨行。”

林洋忽然轉了話鋒，“今年留心你身邊那位貴人。

你要去的地方，顏同這輩子都夠不著。”

雷洛肩膀猛然一震。

他腦子轉得極快，幾個呼吸間已經嚼透了話里的隱喻。

狂喜如潮水般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被冰涼的理智壓了下去。

“代價呢？”

他聲音沉了下來，“這樣的指點，我需要付出什么？”

林洋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碾得很慢：

“和你心里那個女人，此生不復相見。”

“若見，便是生死永隔。”

雷洛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先前那些震驚此刻碎成了粉末。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真愛”

——這個詞像枚生銹的釘子，突然撬開了他腦殼里某個封死的角落。

雜貨鋪招牌在夕陽下泛著油光的畫面，少女倚著門框張望的側影，還有那場把一切都燒成焦黑的大火……這么多年，他以為自已早就把那截記憶連根挖掉了。

“林……先生……”

他聽見自已的聲音在發抖，“阿霞她……還活著？”

核心要素鎖定

雷洛呼吸猛地一滯，仿佛胸腔被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種徹底失控的感覺，陌生得讓他脊背發涼——上一次失態是什么時候？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前？記憶早已模糊不清。

“那女人沒死。”

林洋的指尖在桌沿輕輕叩擊，節奏平緩得像廟里的木魚聲，“非但活著，還替你留了血脈。”

窗外的霓虹燈管滋啦閃爍，將林洋半邊臉映成詭異的青藍色。

雷洛命里的那場潑天富貴，原本已如鐵板釘釘，偏就橫生枝節。

既然要動他的命數，不如就從最貼近心口的那處軟肉下手。

雷洛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孩子？”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井底浮上來，“林師傅，她在哪兒？”

話問出口，他才驚覺自已竟躬下了腰——這副近乎乞求的姿態，讓雷洛自已都怔了怔。

權勢地位固然**，可阿霞那張模糊了多年的臉，此刻卻清晰得刺眼，像舊傷疤底下新翻開的血肉。

“雷探長。”

林洋將涼透的茶湯潑在地上，水漬蜿蜒如蛇，“你和她，此生只能活一個。

見面即訣別——你是要她咽氣，還是你自已折壽？”

雷洛的肩膀驟然垮塌，又緩緩繃直。

他整理著西裝前襟，每個動作都慢得像在拆解 。”請林師傅……指條路。”

“接濟可以，別露身份。

她若知道你還惦記，難保不拼死找來。”

林洋重新斟茶，白汽模糊了他的眉眼，“至于九龍城寨那地方……探長最好繞著走。

龍陷淺灘，十去九不還。”

茶盞邊緣燙得指尖發紅。

生死在天，富貴由命。

該點的都已點透，剩下那道選擇題，他相信這位雷探長會選出最漂亮的答案。

果然，雷洛退后半步，鄭重其事地抱了抱拳：“受教。”

牛皮紙卷從內袋掏出時窸窣作響，里頭包著的酬金厚得能砸死人。

林洋卻推開那疊鈔票，反而遞來一張便箋。

墨跡密密麻麻爬滿紙面，全是些光看名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地址——港島傳聞里最邪門的幾處兇地，甚至有兩處已被 黃條封死。

“這些地方的檔案，”

林洋用杯蓋撥開浮葉，“越詳盡越好。”

越是邪祟橫行之處，越可能藏著系統想要的線索。

幾次試探下來，這條規律早已印證。

雷洛捏著紙箋的指節微微泛白。”明白。”

他轉身時沒碰那疊錢，皮鞋踩過老舊的木樓梯，發出空洞的回響。

叮——

冰冷的機械音在顱腔內震顫。

階段任務“改命”

完成度30%，獎勵積分：500

林洋擦拭著紫砂壺口殘留的茶漬，神色未見波瀾。

這種分段拆解的晉升關卡，他早習慣了。

……

巷口，伍世豪咧著嘴湊上來：“洛哥，林師傅是不是神了？”

“阿豪。”

雷洛忽然按住他肩膀，“往后少動刀動槍的……多跟林師傅學點正經門道。”

“我這種粗人嘛。”

伍世豪**頭笑，露出被檳榔染紅的牙，“也就拳頭夠硬……”

話音毫無預兆地卡在喉嚨里。

整條巷子忽然陷入詭異的死寂，連墻角野貓弓背的幅度都凝固在半空。

穿白色西裝的男人從他們身側直到那抹刺眼的白消失在巷子深處，凝固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伍世豪咽了口唾沫：“今天什么日子……林師傅這兒夠熱鬧的。”

雷洛停下腳步，朝巷子兩頭掃了幾眼。

昏黃的路燈把青石板照得發亮，除了他們倆投在墻上的影子，整條巷子空蕩蕩的。”剛才你說有客人？”

他扭過頭，聲音里帶著遲疑。

伍世豪揉了揉太陽穴，眼神有些渙散。”我說過這話嗎？”

他咂咂嘴，總覺得記憶里缺了一小塊，像被水泡過的信紙，字跡模糊成團。”許是昨晚那壇燒刀子還沒醒透。”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口時，誰也沒回頭。

夜風卷起地上的紙錢灰，打著旋兒消失在拐角。

仿佛某個擦肩而過的白色身影，不過是月光開的玩笑。

巷口的煤油燈芯噼啪炸開一朵火花。

雷洛忽然收住腳，皮鞋尖在青石板上蹭出短促的摩擦聲。

他脖頸微微轉動，目光像探針般刺向巷子深處——那里只有月光與陰影交織成的格子，一格明，一格暗。”你方才是不是提了句‘客人’？”

他問得慢，每個字都像在秤上稱過。

伍世豪正低頭拍打西裝下擺的墻灰，聞言手指頓在第三顆銅紐扣上。

他抬眼時，瞳孔里映著搖晃的燈暈，空茫茫的。”客人？”

喉結滾動兩下，他扯開個干笑，“我怕是醉糊涂了。”

可舌尖還殘留著某種違和感，像喝完苦茶后泛起的鐵銹味。

他們邁出巷子的那一刻，某扇閣樓窗后的白色窗簾無聲垂落。

陰陽鋪子里的檀香燒到了第三寸。

林洋將最后一枚紫砂杯倒扣在竹盤上，腕子懸停半空。”門外夜露重。”

他忽然對著空蕩蕩的門檻說，“不如進來暖一暖手。”

話音像石子投入深潭。

三息之后，白色皮鞋踏碎了門檻外的月光。

穿西裝的男人站在昏黃光暈邊緣，肩膀繃得筆直。

他的視線黏在林洋臉上，仿佛要從每一寸皮膚紋理里榨出秘密。

“既是遠客，當飲熱茶。”

林洋推過青瓷盞時，水面紋絲未動。

他早料到此番相遇——自雷洛命線偏移那刻起，某些蟄伏的因果便開始震顫。

只是未料到，震顫傳來的回響會如此急促。

白衣人落座時帶起一陣風，吹得油燈火苗矮了半截。”若論交情，”

他屈指叩響桌沿，“可否容我替你起一卦？”

那雙眼睛亮得反常，像孩童盯住萬花筒里首次綻放的色塊。

“請便。”

林洋啜了口茶，舌尖抵住上顎感受回甘。

對面衣袖翻飛間，十冊藍封古籍已鋪滿桌面。

封皮流云紋在光下泛出靛青，無字無題，唯有歲月沁出的毛邊。

第六冊被五指掀開時，內頁雪白如新葬的雪原。

只有一具巴掌大的黃銅算盤嵌在正中，珠子顆顆沁著血沁色。

“庚子年生人， ……”

白衣人指尖撥過第七柱算珠，聲音忽然卡在喉頭。

他脖頸前傾，鼻尖幾乎觸到紙頁，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寂靜中只有算珠撞擊的脆響，一聲追著一聲，越來越急，越來越亂。

第十八次推演結束時，他猛地抬首，發梢黏在濕透的鬢角。

“不在五行輪轉中……你是僵尸？”

這話問得破碎，帶著氣音。

“若連血肉虛實都辨不清，”

林洋放下茶盞，杯底與木桌接觸時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你那本天書怕該添新注腳了。”

來者正是何有求。

林洋注視著他瞳孔深處——那里有兩簇光在撕扯：一簇灼熱如焚香，一簇冰冷如古玉。

此刻它們還在彼此吞噬，尚未決出勝負。

“書里寫你早該是黃土下枯骨。”

何有求身體前傾，手肘壓得古書封皮凹陷，“告訴我，你怎么擰斷了命軌？”

“不知。”

“那雷洛的命數你又如何撬動？”

“我不過指了條暗巷。”

林洋忽然笑了，笑意未達眼底，“是他自已摸出火柴，點亮了那盞燈。”

“自已……點亮？”

何有求重復這四字時，肩胛骨突兀地聳起。

他體內那團寄生多年的光驟然暴脹，幾乎要撐破皮囊掙脫出來——但只一瞬，又被更深的黑暗吞了回去，重新蜷縮成心臟旁安靜的附生物。

油燈適時爆開燈花，噼啪一聲，切斷了這場對視。

指尖在桌面劃過一道細微的顫痕，何有求抬起的面容上不見波瀾，唯有眼瞳深處似有暗流洶涌。”注定之事，何來變數？”

他聲音沉得像壓低的雷。

林洋沒有立刻接話。

他踱了半步，目光掠過對方微微收緊的指節。”雷洛命里那點富貴，若沒有外力引動，不過是埋在灰里的炭。

你遞過去的，真是順勢而為的火種？”

何有求的視線飄向窗格一角，喉結滾動了一下。

片刻寂靜后，他轉回臉，語調已重新平直：“既然各執一詞，不如讓天意做個見證。

你我皆知，這港島能掐會算的，攏共也就四雙手。

我們就拿彼此最得意的手段，賭一局。”

“賭什么？”

“雷洛這個人。”

何有求字字清晰，“我要賭他握不住兩全——心上人，與手里那點江山，終要擇一而棄。”

“有意思。”

林洋眉梢動了動，“不過空口無憑，總得押上些實在東西。”

“你想要何物？”

“你懷里那本《皇極經世書》。”

林洋唇角勾起一點弧度，“我若輸了，便告訴你，怎么從 手里往回撈人。”

空氣凝滯了數息。

何有求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隨即斬釘截鐵道：“依你！”

兩指相觸，指尖沁出的血珠墜落在黃麻紙上，交融滲開，蜿蜒成一道詭*的赤紋。

契約既成，紙面隱隱泛起一層幽光，沒入各自掌心。

何有求收起屬于他那份契約，轉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