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時間：三日后****地點：青牛村·李拙家中**。，他就高燒不退，昏迷了整整三天。村里的郎中來看了，只說是勞累過度，開了幾副藥就走了。臨走時還搖頭嘆氣，說這孩子命苦，從小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那不是勞累。，他反復做著同一個夢：一個沒有五官的巨人，背負著一座大山，一步一步向天空走去。那山太大了，大到看不到山頂，只能看到山腰的云霧和山腳的深淵。巨人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大**顫，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腳下就裂開一道深淵；每走一步，身上就多一道傷口。那些傷口深可見骨，血從傷口涌出，滴落在地上，化作一棵棵青松。那些青松見風就長，轉眼間就長成參天大樹，扎根在裂縫中，撐起一片片綠蔭。“誰……你是誰？”李拙在夢中問。
巨人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走。他的腳步沉重而堅定，仿佛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他。

“你背上的是什么？”

巨人停下腳步，第一次回過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突然裂開一道口子，像一張嘴。那嘴里沒有牙齒，只有無盡的黑暗，但黑暗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光點，像天上的星星。

“是……你們。”

聲音很輕，卻震得李拙識海轟鳴。

李拙猛地驚醒。

陽光透過破窗灑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抬起手擋住陽光，發現手還在，身體還在，一切都還在。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以為自已已經死了。

床邊坐著一個人——是村長。

老人今年七十多了，頭發全白，臉上滿是皺紋，但眼睛還很亮。他端著一碗水，遞給李拙，眼神復雜。

“醒了？喝點水。”

李拙接過碗，一口氣喝完。水是涼的，帶著井水的甘甜，讓他清醒了不少。

“阿拙，你老實告訴爺爺，那天在山上，遇到什么了？”

李拙沉默了片刻：“尸傀。三只。”

村長的眼皮跳了一下。尸傀，那是傳說中的東西，他活了一輩子都沒見過。但最近從山里逃出來的人都說，山里出現了那種東西，吃人，喝血，殺不死。

“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們砍了。”

村長的手抖了一下，碗差點掉在地上。他盯著李拙看了很久，目光中有懷疑，有恐懼，也有擔憂。最后他嘆了口氣，站起身。

“外面來人了。說是流云宗的，要找你問話。”

李拙放下碗，站起身。他的身體還很虛弱，腿有些發軟，但他還是站了起來。他知道，躲不過去的。

他走到門口，看到院子里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中年人，穿著比柳生更華貴的道袍，腰間懸著一塊玉佩，氣息沉穩——是個真正的修士，筑基期以上。他身后站著兩個年輕弟子，都是煉氣期，但眼神倨傲，看村民像看螞蟻。

“你就是李拙？”中年人的目光在李拙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我是流云宗外門長老，周元禮。三天前，我宗弟子柳生在這山腳下感受到一股奇異波動，懷疑有妖物作祟。你上山時，可曾見到什么異常？”

李拙搖頭：“沒有。只砍了幾只尸傀。”

“尸傀？”周元禮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就憑你？一個沒有靈氣的廢物？”

他沒有掩飾語氣中的鄙夷。在他眼里，凡人和螻蟻沒有區別。他甚至不屑于多看李拙一眼，目光始終落在院子上空，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看的東西。

李拙沒有反駁，只是抬起那僅存的右眼——血污之下，那瞳孔如焚盡殘陽的余燼，靜靜凝視著他。那只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周元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莫名覺得后背發涼。他干咳一聲，掩飾自已的不安：“罷了。就算你運氣好。不過，那三只尸傀的**在哪？我宗要查驗。”

“化成灰了。”

“化成灰？”周元禮臉色一沉，“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尸傀怎么會化成灰？”

他一步踏前，周身氣息暴漲。一股無形的壓力向李拙壓去，那是筑基期修士的威壓，足以讓普通人跪地求饒。身后的兩名弟子立刻拔劍，劍光閃爍，將李拙圍住。

村長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仙師息怒！阿拙不會說話，沖撞了仙師——求仙師饒命！”

“滾開！”周元禮一腳踢開村長，伸手抓向李拙的脖子。他的五指如鉤，帶著凌厲的勁風，這一抓下去，普通人的脖子立刻就會斷掉。

李拙沒有躲。

他只是下意識地握緊腰間的柴刀——就在那一瞬，刀身微顫，仿佛沉睡千年的魂魄被喚醒，與他掌心的血痕隱隱共鳴。那共鳴很微弱，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但周元禮感覺到了。

就在周元禮的手即將觸碰到李拙的瞬間，李拙體內那股蟄伏的暖流突然一動。

不是爆發，只是輕輕一顫。

但就是這一顫，周元禮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院墻上！“轟”的一聲，土墻塌了一半，磚石砸在他身上，塵土飛揚。

“你——！”他驚恐地看著李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你身上有什么？！”

李拙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那股暖流又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他握了握拳，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他抬起頭，眼神依舊平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周元禮爬起身，眼中閃過驚懼和貪婪。他盯著李拙看了很久，目光中充滿了疑惑和忌憚。最終他一揮手：“走！”

三人狼狽離去，消失在村口。

村長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老淚縱橫：“阿拙……你……你到底是……”

李拙扶起他，沒有說話。

他也不知道自已是什么。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日子不會太平了。

而在華山某處山腹中，那塊刻著“人”字的石碑，又亮了一分。石碑旁，隱約可見還有五塊同樣形狀的石碑，沉默地立在黑暗中。而第七處，空無一物，只有一道微弱的心跳聲，不知從何而來。

那心跳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它確實存在，一下，一下，像沉睡的巨人，正在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