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走廊上投下一片暖黃。路明非站在教師辦公室門口，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手心已經沁出了汗。“進來。”里面傳來班主任的聲音。，推門進去。，正在批改作業。她抬頭看見路明非，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這個學生平時在班里存在感極低，成績中游偏下，屬于那種開家長會都不會被單獨提及的類型。“路明非？有事嗎？”，把那張紙放在辦公桌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休學申請？你要休學？是的。”路明非的聲音很輕，“我想休學一個學期。”
***摘下眼鏡，仔細打量著她。眼前的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發隨意扎成馬尾，長相普通得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此刻她垂著眼，肩膀微微內收。

“原因呢？”

“我想去參加一個比賽。”路明非說，“星際爭霸的職業比賽。”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以為自已聽錯了：“什么比賽？”

“星際爭霸。”路明非重復了一遍，“是一個電子游戲……”

“我知道是什么。”***打斷她，語氣里已經帶上了無奈，“路明非，你知道你現在是高一嗎？高一是打基礎的關鍵時期，你休學一個學期去打游戲？”

“不是打游戲，是職業比賽。”路明非抬起頭，眼神里有一點微弱但固執的光，“我打得很好，我想試試。”

***嘆了口氣，把申請推回去：“不行。你這個理由我沒辦法批準。”

路明非站在原地幾秒，最終還是拿起那張申請，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下課鈴剛響過，三三兩兩的學生從教室出來。路明非低著頭往前走，沒注意到拐角處沖出來的人，兩人撞了個滿懷。

“哎喲！誰啊走路不長眼睛？”

路明非踉蹌兩步，抬頭看清了來人——趙孟華和幾個男生，都是班里的風云人物。趙孟華穿著一雙限量版球鞋，此刻正皺著眉拍打自已的衣服。

“對不起……”路明非下意識道歉。

“是你啊。”趙孟華認出她來，表情里帶著嫌棄，“下次看著點路。”

旁邊一個男生眼尖，看見了路明非手里的紙：“咦，這是什么？”

他手快，一把抽了過去。幾個男生湊在一起看，然后爆發出一陣笑聲。

“休學申請？路明非你要休學？”

“理由呢理由呢？哦——‘參加電子競技比賽’？哈哈哈哈！”

笑聲像尖銳的玻璃碴子，扎得路明非耳膜生疼。

“電子競技是什么？打游戲嗎？”趙孟華笑得彎下腰，“路明非，你要去打游戲？職業的？”

“天哪，這也太搞笑了吧。”另一個男生說，“你成績本來就不好，還休學去打游戲，回來還能跟上嗎？”

“說不定人家是天才呢！”有人陰陽怪氣，“以后打游戲賺大錢，咱們可比不上。”

路明非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她想說什么，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把東西還給我。”她伸手去拿那張申請。

趙孟華手一揚，避開了她：“別急嘛，讓我們看看班主任批了沒有？哎呀，沒批啊。我就說嘛，老師怎么可能批這種荒唐的理由。”

“還給我。”

路明非的聲音大了一點。趙孟華正要再說什么，一個女聲從旁邊傳來。

“你們在干什么？”

眾人回頭，看見蘇曉檣站在不遠處，手里抱著一本書。她走過來，目光掃過那幾個男生，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沒什么，就是看看咱們班天才的休學申請。”趙孟華嬉皮笑臉地說。

蘇曉檣沒理他，直接走到路明非面前：“你沒事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搖搖頭。

蘇曉檣轉向趙孟華，語氣平淡：“把東西還給她。”

趙孟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地把申請塞回路明非手里：“行行行，給你。不過路明非，你真要去打游戲？別怪我沒提醒你，到時候回來跟不上，可別哭。”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走了。

路明非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紙，看著蘇曉檣：“謝謝。”

蘇曉檣看著她，眼神里有些復雜：“你真要去？”

“嗯。”

“為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我想贏一次。”

蘇曉檣看著她，沒有像別人那樣笑出來。她只是點了點頭：“那祝你順利。”

說完，她轉身走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放學后，她被***叫去辦公室，這次還有年級主任在場。又是一番勸告，又是一番“為你好”。路明非低著頭聽完，最后說：“我知道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在操場上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路明非沿著跑道慢慢走，一圈，兩圈。

她想贏一次。

晚上九點，路明非回到叔叔家。

剛推開門，一股壓抑的氣氛就撲面而來。嬸嬸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聽見開門聲連頭都沒回。叔叔從廚房探出頭，給她使了個眼色。

路明非剛要進自已房間，嬸嬸的聲音響起來了。

“站住。”

嬸嬸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層寒霜：“我聽說了。你要休學去打游戲？”

路明非心里一沉：“是。”

“你瘋了嗎？”嬸嬸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成績本來就爛，現在跟我說要休學去打游戲？”

“不是普通的打游戲，是職業比賽……”

“有什么區別？”嬸嬸站起來，“打游戲能當飯吃？能賺錢？”

“我能贏獎金……”

“獎金？你做夢呢？”嬸嬸冷笑，“你一個女孩子，不好好讀書，整天對著電腦，像什么樣子？”

路明非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告訴你，沒門！”嬸嬸斬釘截鐵地說，“你給我老老實實上學，別給我們添亂。”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嬸嬸走上前，手指點著她的額頭，“你以為你是誰？**媽幾年也不會回來，是我們好心養著你。你要是有出息，我們也認了。可你看看你自已，要長相沒長相，要成績沒成績，還想休學去打游戲？你配嗎？”

路明非往后縮了縮，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她拼命忍著。

“行了行了。”叔叔走過來打圓場。

“慢慢說什么？”嬸嬸瞪他一眼，“就是你慣的！”

叔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話，只是給路明非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回屋。

路明非低著頭沖進自已房間，把門關上。隔著一扇門，還能聽見嬸嬸的罵聲。

夜深了，外面的罵聲漸漸停了。路明非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突然，門被輕輕敲響了。

三下，很輕，怕被人聽見。

路明非坐起來：“誰？”

“是我。”叔叔壓低的聲音。

她走過去開了門。叔叔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確認沒人，才側身擠進門來。

“拿著。”他把信封塞到路明非手里。

路明非打開一看，是一沓錢。有百元大鈔，也有零碎的十塊二十塊。

“叔叔……”

“小聲點。”叔叔豎起手指在嘴邊，“你嬸嬸睡了。”

路明非看著手里的錢，鼻子一酸：“這……這是……”

“五千塊。”叔叔說，“我跟你嬸嬸說是加班費，偷偷攢的。你不是要去打比賽嗎？拿著用。”

“可是嬸嬸她……”

“你嬸嬸那個人，嘴硬心軟。”叔叔嘆了口氣，“她也是為你好。但是我想了一晚上，孩子，你要是真想去，就去試試。不試試，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路明非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別哭別哭。”叔叔手忙腳亂地想給她擦淚，“我就這點本事，幫不了你太多。你自已爭氣，打出點名堂來，讓你嬸嬸看看，也讓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

“叔叔……”路明非哭得說不出話。

“行了，快睡吧。”叔叔拍拍她的肩膀，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明非啊，叔叔相信你。”

門關上了。

路明非坐在黑暗里，攥著那個信封，攥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