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幫軍官老公找東西時,意外在柜子深處翻出一枚用紅布裹著的勛功章。
展開的瞬間我僵在原地,血液凝固。
「營長林建業,在邊境作戰中英勇無畏,榮立個人特等功?!?br>
銀底金字刺得我眼睛發疼,特等功。
我爸,就叫林建業。
可這特等功,不是屬于我丈夫顧長澤的嗎?
腳步輕響,顧長澤的聲音由遠及近。
“林霏,找個東西找這么半天,你在磨蹭什么呢?”
我緊緊攥著勛章,一陣寒意從心底蔓延,
所以這六年我背負逃兵女兒的罵名,算什么?
1.
我站在衣柜前,死死攥著那枚裹著紅布的勛功章。
個人特等功。
不是顧長澤的榮譽,是林建業,是我爸的榮譽!
“林霏,找個領章找這么半天?你在磨蹭什么!”
門外,顧長澤的聲音不耐煩地響起,門板被他輕輕敲了兩下。
我飛快把勛功章塞進貼身口袋,又拿起放在床頭的領章。
指尖還在發涼,可我臉上不敢露出半分異樣。
門被推開,顧長澤一身軍裝,身姿挺拔地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我壓下情緒,平靜地朝他走過去:“找到了。”
他皺著眉接過領章,低頭檢查了一眼,語氣淡淡:“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我垂著眼,輕聲問:“你突然找領章,是要參加什么宴會嗎?”
“嗯,晚上部隊慶功宴,”他隨手將領章扔回給我,“再把我常穿的那套常服拿出來熨熨,領章弄整齊。”
我握著冰涼的領章,指尖微微發顫。
慶功宴。
又是為他的“功勞”慶祝。
我忽然想起,當年邊境戰事結束后,部隊只通報了“XX營營長林建業指揮失誤、臨陣脫逃,致部隊傷亡慘重,最終畏罪戰死”的消息,提都沒提過什么勛功章。
顧長澤作為當時戰場唯一的幸存者,回來后就被授予“個人特等功”,說是他在混亂中穩住陣型、挽回損失,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為,那一戰的功勞全是他的。
他忽然抬眼瞥了我一下,語氣平靜:“對了,那天你就不用去了,你的身份不方便出現在這種場合,在家待著就行?!?br>
我愣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堵了一下。
結婚六年,部隊大大小小的活動、聚餐、表彰會,他一次都沒帶我去過。
以前我只當是自己身份敏感,不想給他添麻煩,便從不強求,從不抱怨。
我又想起之前無意間在門外聽到的,他跟戰友喝酒時說的話。
“要不是念在之前林建業對我有恩,我怎么可能娶他的女兒?一個逃兵的女兒,誰愿意沾邊?!?br>
“沒我們家收留她,她早就**街頭了,怎么可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也就我,肯擔著罵名娶她?!?br>
那時我站在門外,渾身冰涼,卻只能咬著牙裝作沒聽見。
所有人都告訴我,我爸林建業,在邊境戰場上因指揮失誤、臨陣脫逃,導致部隊傷亡慘重,最后畏罪戰死。
一夜之間,我從營長女兒,變成了逃兵的女兒。
高中畢業,本該有大好前途,可政審過不去,工作找不到,親戚避之不及,鄰里指指點點。
是顧長澤的出現,是顧家收留了我,最后他還娶了我。
顧長澤是我爸的下屬,他親口跟我說過,那天戰場混亂,我爸因決策失誤,丟下部隊跑了,是他拼盡全力穩住局面,才沒讓傷亡更慘重。
人人都說我命好,撿了個好歸宿。
我也一直這么信著,甚至對他心懷感激,六年來小心翼翼地伺候他、遷就他,哪怕受了委屈,也只當是自己欠他的。
可現在,口袋里那枚勛功章,像一塊燒紅的烙鐵,隔著布料燙著我的心口。
特等功。
英勇無畏。
這八個字,和“逃兵指揮失誤畏罪戰死”放在一起,荒謬得讓人發笑,又痛得讓人喘不上氣。
顧長澤見我半天沒應聲,眉頭皺得更緊:“發什么呆?聽見沒有?”
我猛地回神,低下頭,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緒,輕輕“嗯”了一聲。
“聽見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整個屋子安靜下來,才緩緩抬手,按住口袋。
勛功章硌著掌心,堅硬、冰冷的觸感,讓我漸漸明白一個事實。
我爸不是逃兵。
他是立了特等功的英雄。
那這六年,我背負的所有罵名、所有屈辱、所有抬不起頭的日子,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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