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蕭錦寧睜開眼。她睡得并不沉，夜里那聲貓叫始終在耳邊回蕩。阿雪蜷在枕邊，耳朵微微抖動，察覺她醒來，睜眼看了她一眼?！皼]事?！彼p聲說。。阿雪已探過，是個送信的暗樁，從東角門進，西園出，沒往她這邊來。她松了口氣，起身梳洗。，藥囊掛上腰間，銀簪別進發(fā)髻。一切如常。她推**門，院中安靜，只有掃地丫鬟低頭干活。她往西園去，今日要練字，這是回府后定下的規(guī)矩，不能廢。，聽見里面?zhèn)鱽硇β?。幾個丫鬟站在廊下說話，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能聽清?！靶〗阏f那玉晦氣，砸了才干凈?？刹皇?？一個死人留下的東西，供著做什么?！?。
她走進院門，看見地上青磚裂開一道細紋，碎片散落，中間一塊蝶形玉佩斷成兩截，邊緣沾著灰土。她認得那紋路，背面刻著“寧”字，是母親臨終前親手給她戴上的。

“是我**東西?！彼f。

丫鬟回頭，見是她，臉色變了變：“大小姐……這……是小姐讓扔的，說不吉利……”

話未說完，趙清婉從屋里走出來。海棠紅裙，金步搖輕晃，臉上帶著笑。

“妹妹來了?！彼Z氣柔和，“我正想找你。昨兒打掃院子，底下人翻出這塊舊玉，看著臟兮兮的，怕沖撞了府里**，就讓人砸了。你別怪她們，是我吩咐的?！?br>
蕭錦寧看著她。

趙清婉笑意不變：“你也知道，這種東西留著無用，反倒惹人閑話。你是侯府嫡女，往后要見宮里貴人，帶著這種破爛像什么樣子？”

她越說越溫柔，眼里卻閃著光，等著看她哭，看她怒，看她失態(tài)。

蕭錦寧低頭，蹲下身，指尖觸到玉佩斷裂處。那“寧”字還在，只是被塵土蓋住。她輕輕拂去灰塵，動作很慢。

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下。

但她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她閉了閉眼，識海震動，“心鏡通”開啟。

趙清婉的心聲立刻響起：“賤種的東西也配供著？砸了才解氣！等她哭出來，我就說她瘋癲失儀，讓母親關她禁閉！”

蕭錦寧睜開眼，站起身。

她笑了。

很輕的一笑，嘴角揚起，眼神卻冷。

“姐姐說得對。”她說，“這玉佩確實不配留在侯府。”

她將手中碎片放進袖中，聲音平穩(wěn)：“是我執(zhí)念太深，謝姐姐提醒?！?br>
趙清婉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沒料到這個反應。她本以為蕭錦寧會撲上去撿，會尖叫，會撕扯她的衣袖質問?？裳矍暗娜苏镜霉P直，語氣平靜，仿佛真的認同她的話。

“你……不難過？”她問。

“難過什么？”蕭錦寧反問，“一塊碎玉罷了。我又不是靠死人過活的人。”

她說完，轉身走了。

走出院子時，她袖中的手緊緊攥著那塊碎片。指節(jié)發(fā)白，掌心被棱角劃破，滲出血絲。她沒松手。

回到房中，她反鎖門窗，從袖中取出碎片，放在桌上。又拿出一方素帕，輕輕包住。

這帕子浸過玲瓏墟的靈泉，能養(yǎng)物續(xù)魂。她指尖輕撫帕面，低聲說：“能修嗎？”

識海微動，空間開啟。泉水泛起漣漪，包裹住玉佩。裂痕處浮起一絲極淡的金線，緩緩游動，像在縫合傷口。但過程緩慢，遠未完成。

“需要時間。”她對自已說。

阿雪跳上桌，盯著那帕包。

“她想讓你崩潰。”狐貍說。

“我知道?！笔掑\寧坐到案前，提筆研墨。

墨色濃黑，她蘸筆寫下一行小字：“玉碎非終局，火燼亦可燃。”

寫完，她停筆，看著那行字。

前世她死在枯井，手里還攥著這塊玉。那時她以為，只要守住它，就能守住母親給她的最后一點念想?？山Y果呢？沒人替她說話，沒人替她伸冤。趙清婉笑著踩過她的**，說：“假的終究是假的。”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奪走屬于她的一切。

包括這塊玉。

包括她的命。

包括她的仇。

她收筆，將紙折好，藏入藥囊夾層。那里還有昨夜留下的斷腸散殘渣，灰白色，不起眼。她沒扔，留著有用。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她抬眼，聽見有人敲門。

“小姐，夫人請您去前廳?！笔莻髟挼男⊙诀?。

“知道了?！彼龖?，起身整理衣裙。

臨出門前，她看了眼桌上的空硯臺。墨跡未干，像一團凝固的血。

她帶上房門，走向前廳。

陳氏坐在主位，手里捻著佛珠。趙清婉站在她身邊，嘴角含笑。廳中還有幾位管事嬤嬤，見她進來，紛紛低頭。

“你來了。”陳氏開口，“聽說**留下的玉佩被砸了？”

蕭錦寧垂眸：“是。姐姐嫌它不吉利，處置得當。”

陳氏眉頭一皺：“那是***東西，怎能讓旁人隨意毀去？”

“母親說得是。”蕭錦寧點頭，“可那玉早已失了靈氣，留著也是占地方。姐姐替我清理，省得我動手。”

陳氏看著她，眼神有些疑惑。

她原以為蕭錦寧會借機鬧一場，好讓她出面責罰趙清婉?？伤龥]有。她甚至主動替趙清婉開脫。

“你倒大度?！标愂下f。

“不敢?！笔掑\寧輕聲答，“我只是明白，有些東西，不在形，而在心?！?br>
陳氏沒再說話。

趙清婉站在一旁，笑容漸漸收起。她不明白，為什么蕭錦寧不哭。為什么不鬧。為什么還能說出這種話。

她明明最在意那塊玉。

她明明連睡覺都抱在懷里。

蕭錦寧行禮告退，轉身走出前廳。

陽光照在青石路上，她一步步走著，背影單薄。袖中碎片貼著手臂，冰涼。

她沒回頭。

回到房中，她坐在案前，翻開一本醫(yī)書。是白神醫(yī)昨日送來的，講的是毒草辨識。她一頁頁看下去，手指偶爾停在某一行。

阿雪趴在桌上，尾巴輕輕擺動。

“你在等什么？”它問。

“等她再動手。”蕭錦寧說，“一次不成，就會有第二次。她不會停?！?br>
“那你呢？”

“我？”她合上書，抬眼看向窗外，“我要讓她親眼看見，她砸碎的東西，是怎么一點點回到我手中的。”

她說完，伸手摸向發(fā)間銀簪。針尖微亮，像是剛淬過新毒。

屋外風起，吹動窗紙。

一片葉子飄進來，落在書頁上。葉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