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執掌沈家中饋三十余年，什么場面沒見過？，她看著跪在地上、渾身濕透的嫡孫女，再看看旁邊臉色僵硬的兒媳，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句。“辭姐兒？”老**身子前傾，聲音陡然拔高，“你這是怎么弄的？！”，立刻起身去扶沈清辭：“哎呀，辭姐兒怎么掉水里了？定是病剛好腿腳無力，在池子邊沒站穩——你們這些丫鬟是怎么伺候的？！”，一邊用帕子去擦沈清辭臉上的水，動作溫柔又急切，任誰看了都是一副慈母心腸。。，甚至還微微垂下眼簾，睫毛輕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不敢說。“母親說得是。”她輕聲開口，聲音沙啞，“是女兒自已不小心。”
柳如玉的手頓了頓。

老**的眉頭皺了起來。

若是沈清辭一進門就哭天喊地告狀，她反而會覺得這丫頭又在使性子。可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反倒讓人起疑。

“不小心？”老**的目光落在沈清辭濕透的衣裙上，又看向門口——春杏正站在那兒，眼睛紅腫，嘴唇都快咬破了。

“春杏。”老**沉聲道，“你來說。”

春杏撲通一聲跪下，憋了一路的委屈終于爆發：“老**！大小姐是被二小姐推下水的！奴婢去給大小姐拿披風，回來就看見二小姐站在池邊，大小姐已經在水里撲騰了！翠兒也在邊上，她們主仆兩個就這么看著，也不喊人！要不是大小姐自已爬上來——”

“放屁！”柳如玉霍然轉身，臉色鐵青，“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紅口白牙誣陷主子，誰給你的膽子？！”

“奴婢沒有誣陷！”春杏雖然怕，但事關小姐性命，她梗著脖子頂回去，“二小姐裙擺上還有池邊的青苔印子，大小姐親眼看見的！”

老**的目光掃向柳如玉。

柳如玉心知不妙，但面上依然鎮定：“老**，這丫頭胡說八道。婉如那孩子您還不知道？膽小得很，見只蟲子都怕，怎么可能推人？定是辭姐兒自已不小心，怕您責備，才讓丫鬟編瞎話——”

“母親。”

沈清辭忽然抬起頭，打斷了她的話。

柳如玉一愣。

沈清辭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道：“母親怎么知道，女兒會怕祖母責備？”

柳如玉語塞。

“女兒落水，差點淹死。”沈清辭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爬上來之后，第一件事是來給祖母請安。祖母從小教導女兒要孝順懂事，女兒一刻不敢忘。至于這身衣裳——”她低頭看了看自已，“女兒不是故意穿成這樣來礙祖母的眼，實在是沒有別的衣裳可換了。”

老**的臉色沉了下來。

“王氏那邊的人呢？”她問身邊的嬤嬤，“大小姐院子里的人都是死的？”

伺候老**三十年的方嬤嬤低聲道：“回老**，大小姐院子里的人，上個月被**換了一半。”

柳如玉臉色微變。

沈清辭垂下眼簾，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很好。這把火，已經開始燒了。

老**沉默了片刻，忽然重重一拍桌子。

“好啊，好得很！”她盯著柳如玉，“我還沒死呢，這府里的人就敢踩到嫡女頭上去了？換人？誰給你的膽子換我孫女院子里的人？！”

柳如玉撲通一聲跪下，眼淚說來就來：“老**息怒！媳婦只是覺得大小姐院子里人手不夠，添了幾個粗使的，絕沒有別的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老**冷笑，“添人添到讓大小姐落水無人救？添人添到讓嫡女穿著濕衣裳來給我請安？”

柳如玉伏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心里把沈清辭罵了一萬遍。

這小**，什么時候學會這套了？

明明落水的時候還半死不活，怎么爬上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來人。”老**沉聲道，“去把二小姐叫來。”

“老**！”柳如玉猛地抬頭，“婉如還小，她不懂事——”

“不懂事？”老**打斷她，“十四歲了還小？我十四歲的時候，已經替你公公管著半個家業了。”

沈清辭依舊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她知道，這場戲已經不需要她來唱了。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安靜地跪著，讓祖母看著她這副狼狽模樣，越看越心疼，越看越覺得繼母可恨。

不多時，沈婉如被帶了進來。

她的臉色比沈清辭還白——不是凍的，是嚇的。她沒想到祖母會這么快知道，更沒想到沈清辭竟然真的敢鬧到正院來。

“跪下。”老**淡淡道。

沈婉如撲通跪下，眼淚也開始往下掉：“祖母，孫女冤枉——孫女真的沒有推姐姐，是姐姐自已踩空——”

“你裙擺上的青苔，是自已長上去的？”

沈婉如低頭看向裙擺，這才想起還沒來得及換衣裳。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老**嘆了口氣，往后靠在椅背上，臉上滿是疲憊。

“柳氏，你教的好女兒。”

柳如玉膝行兩步：“老**，婉如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時糊涂——辭姐兒，辭姐兒你說句話啊！**妹年紀小不懂事，你當姐姐的難道真要看著她受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辭身上。

沈清辭慢慢抬起頭，看向柳如玉，又看向跪在旁邊的沈婉如。

沈婉如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嘴唇輕顫，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沈清辭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的林若雪也是這樣，每次做了壞事被人抓住，就會用這種眼神看著她——你會原諒我的，對不對？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對不對？

然后下一次，捅得更狠。

沈清辭收回目光，看向老**。

“祖母。”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妹妹年紀確實還小，也許……也許真的只是一時糊涂。孫女也沒什么大礙，要不……就算了吧？”

老**愣住了。

柳如玉愣住了。

連沈婉如都愣住了——她沒想到沈清辭會替她說話。

沈清辭低著頭，嘴角卻微微勾起。

果然，下一秒，老**重重一拍桌子。

“算了？！”老**怒極反笑，“她要害死你，你替她求情？柳氏，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把嫡女教得連告狀都不會了？！”

沈清辭低頭不語。

她當然會告狀。

但告狀的最高境界，是自已不告，讓別人替自已告。

祖母現在滿心都是“這孩子太善良太軟弱，被人欺負了還替人說話”——這份心疼，比她自已哭一百句都管用。

“婉如。”老**沉聲道，“從今日起，去祠堂跪三天，每天只給一碗水。什么時候想清楚該怎么對姐姐，什么時候出來。”

沈婉如臉色慘白，求助地看向柳如玉。

柳如玉咬了咬牙，沒敢再開口。

老**又看向柳如玉：“你這個當母親的，教女無方，禁足一個月，府中中饋暫時交給李姨娘。下去吧。”

柳如玉如遭雷擊。

讓那個**管家？！

她猛地抬頭，正對上沈清辭的目光。

沈清辭依舊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樣子，眼睫低垂，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柳如玉分明看到，她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笑。

涼薄的、冰冷的笑。

柳如玉的心猛地一沉。

那一瞬間她忽然明白——

這個繼女，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人**的蠢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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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退去后，老**把沈清辭留了下來。

“起來。”老**伸手把她拉起來，摸到她冰涼的指尖，心疼得直皺眉，“快去里間把濕衣裳換了，方嬤嬤準備了姜湯，喝了再走。”

沈清辭順從地換了衣裳，捧著姜湯坐在老**身邊。

老**看著她，沉默良久。

“辭姐兒。”她忽然開口，“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沈清辭的手微微一頓。

“你故意穿著濕衣裳來給祖母看，故意替婉如求情。”老**的目光落在地她臉上，沒有責備，只有探究，“什么時候學會的？”

沈清辭抬起頭，看著老**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精明，有審視，但也有一絲——欣慰。

她放下姜湯，慢慢跪在老**面前。

“祖母。”她輕聲道，“孫女以前不懂事，讓祖母操心了。以后不會了。”

老**看著她，許久，伸手把她拉起來。

“好。”老**說，“好。”

她沒有追問為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問得太清楚。

“去吧。”老**拍了拍她的手，“回去好好歇著。明日起，跟你姨娘學學管家。”

沈清辭眼中微光一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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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正院，夜風迎面吹來。

春杏小跑著跟上她，壓低聲音問：“小姐，您剛才為什么替二小姐求情啊？她都差點害死您了！”

沈清辭腳步不停，聲音淡淡的。

“因為她跪在那里的樣子，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啊？”

沈清辭沒有回答。

她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彎月。

林若雪。

我想起林若雪。

春杏見她不說話，也不敢再問，只是小步跟著。

走了一段，沈清辭忽然停下腳步。

“春杏。”

“在！”

“明天開始，把府里所有人的名字、來歷、在誰手下做事，都記下來。”

春杏愣了愣：“小姐要做什么？”

沈清辭回過頭，看向正院的方向，看向柳如玉院子的方向，最后看向遠處夜色中沈家的重重院落。

“做該做的事。”

她收回目光，抬腳往前走。

夜風拂過，吹起她的裙擺。

從今日起，這沈家——

該換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