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沒下車。，夜風灌進來，帶著點初秋的涼意。他盯著對面那棟樓看了五分鐘，手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敲。。"到了嗎？"：到了。：就是那間，門牌07，水泥灰911，尾號77。。最里面那間，門關著，但從門縫里能看見一截車**。
水泥灰。尾號77。

看見了。

程橙：林晏清，你聽我說，要不還是算了吧。

他沒回。

程橙：那車挺貴的，你……

他還是沒回。

程橙：林晏清？

程橙：***回我話。

他把手機靜音，揣進兜里。

貴不貴是后話。

先干了再說。

他推開車門，下去。

這地方是個私人**，不是什么高檔小區，就是一排老式平房改的那種，鐵皮門一扇挨著一扇，門口的燈昏黃昏黃的，照得地上幾灘積水反光。

他往里面走，步子不快不慢。路過幾間**的時候，聽見里面有狗叫，叫了兩聲就不叫了。

走到07門口，他停下來。

門關著，但沒鎖，就搭著那種老式的掛鎖，鎖鼻掛在那兒，一推就能開。

他站在門口，盯著那扇門看了三秒。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車得多少錢。

然后他想起程橙今天下午的樣子。

下午接到程橙電話的時候，他正在畫室里改一幅稿子。手機響了三聲他才接起來，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里的筆沒停。

“干嘛?！?br>
電話那頭沒聲音。

他愣了一下，把筆放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在通話中。

“程橙？”

那邊還是沒說話。過了幾秒，他聽見一聲很輕的吸氣聲，像是有人在憋著哭。

他坐直了。

“怎么了？”

“林晏清……”程橙的聲音啞啞的，帶著鼻音，“我被綠了?！?br>
他握著手機，沒說話。

程橙跟他認識十年了。初中同桌，高中同校，大學都在一個城市。她平時大大咧咧的，說話跟放鞭炮似的，從來沒這么蔫過。

“你在哪。”他問。

“在家?！?br>
“等我?！?br>
他掛了電話，把畫筆往洗筆筒里一扔，拎起外套就出門了。

程橙租的房子在城西，老小區，六樓沒電梯。他爬上去的時候，門開著一條縫。

他推門進去。

程橙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眼睛紅紅的，盯著茶幾上的手機發呆。茶幾上還放著兩杯沒拆封的奶茶，一杯全糖一杯三分糖，全糖那杯是她的。

他在她旁邊坐下，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程橙開口了。

“他朋友圈發了條動態，定位在酒店。”她聲音很平，“我一開始沒多想，以為他跟朋友出去玩兒。后來看見角落里有個女的?！?br>
她頓了頓。

“后來我找到那個女的，我翻她的朋友圈，發現他倆已經在一起兩個月了。”

他聽著，沒插嘴。

她把臉埋進抱枕里。

他看著程橙，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他這人本來就不太會安慰人，只會聽。

程橙悶在抱枕里說：“你說我是不是傻。”

“不傻?！?br>
“那為什么我看不出來?！?br>
他想了想?！耙驗槟銢]往那方面想?！?br>
程橙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他。

“林晏清，你以后要是談戀愛，千萬別學他。”

“我不會?！?br>
“你要是學他，我就把你畫室里那些爛稿子全發網上?！?br>
他笑了一下。“行?！?br>
他在程橙家坐了兩個小時，聽她把那個男的從頭罵到尾。罵累了就喝水，喝完接著罵。

走的時候，程橙忽然說：“他有一輛車，911，水泥灰的。那女的和他還有那車合影發過朋友圈，可臭屁了?！?br>
他站住了。

“什么911？”

“就那種跑車啊，貴的要死。他開那車來接過我一次，我問他是誰的車，他說是他的?！?br>
他聽著，沒說話。

程橙繼續說：“那車挺好看的，我還拍了張照片。”

她翻出手機給他看。

照片里是一輛水泥灰911，流線型，車燈很亮，尾號77。

他把那個尾號記住了。

“這車停在哪兒？”他問。

程橙愣了一下?！澳銌栠@個干嘛？”

“發我?！?br>
程橙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

現在他站在這里。

他看著面前這扇門，想著程橙說的話。

渣男開這車接過她。

渣男說這車是他的。

那這車就是渣男的。

他把門推開。

里面停著一輛水泥灰911，流線型，車燈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白的光。尾號77，對上了。

就是這輛。

他把噴漆罐從兜里掏出來。

熒光粉。他特意挑的。別的顏色不解氣。

罐子在手里掂了掂，有點沉。他蹲下來，對著車**，搖了搖。

要動手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倒不是慫。是他忽然想起來，自已這輩子好像沒干過這種事。念書的時候不惹事，工作了更不惹事，朋友都說他脾氣好，好得有點過分。程橙說他是“當代**”。

**今天不當了。

他按下噴頭。

嗤——

熒光粉的漆霧噴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刺眼。

"渣"

一個字。

他換了個位置。

"男"

兩個字。

他往后退了兩步，借著門口的燈光看了一眼。

還行，端端正正的，跟印刷體似的。

就是有點單調。

他又蹲下來，在"渣男"旁邊補了個箭頭，指向車門。

這回完美了。

他站起來，把噴漆罐揣回兜里，拍了拍手上沾的顏料，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

抬頭。

門框上面，一個攝像頭正對著他。紅燈一閃一閃，像一只眼睛。

他盯著那個攝像頭看了三秒。

然后低頭看自已的手。噴漆罐還在兜里鼓著。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攝像頭。

“操?！?br>
他站在原地，腦子里飛快地轉。

這個攝像頭是這間**的，還是整個**公用的？拍到他臉了嗎？監控錄像會存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跑不掉了。

他掏出手機，給程橙發了條消息。

"潑了。"

程橙秒回：？？？

程橙：你瘋了吧！??！

程橙：快跑?。。。?！

他看了一眼那個攝像頭，又看了一眼那輛被糟蹋得五彩斑斕的911。

跑什么跑。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慢悠悠往**外面走。

他還回頭看了一眼。熒光粉的字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扎眼，"渣男"兩個字端端正正的，箭頭正好指向駕駛座的門。

他忽然有點想笑。

不是高興。是那種“這下玩大了”的想笑。

又走到車邊，他掏出手機，對著自已的作品拍了一張。

發給程橙。

"解氣沒。"

程橙沒回。

他知道她肯定在罵他。

但他不在乎了。

他上了自已的車，發動，倒車，開出去。

后視鏡里，那輛911越來越遠。熒光粉的字還在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