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族聚餐，一向摳門的二舅舉起了酒杯。
他笑著說，自家兒子談了個對象，彩禮要二十萬，讓我們八家親戚給平攤了。
我差點沒笑出聲，當著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機：好啊，我這就把每家兩萬五的收款碼發群里。
話音剛落，飯桌上瞬間鴉雀無聲，二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01
飯店包廂里，老舊的中央空調發出沉悶的嗡鳴，吹出的風帶著一股油膩的暖意，黏在每個人的皮膚上。
桌上的轉盤轉得緩慢，***的湯汁在盤底凝固，像一灘琥珀色的疤。
這就是我們家的家族聚餐，永遠在二舅許建軍選的“性價比最高”的飯館，永遠充斥著這種讓人喘不過氣的虛偽和熱絡。
二舅今天格外興奮，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光，他端著酒杯，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包括我那忠厚老實的父親，和我那個永遠在打圓場的母親。
“我們家許浩，要結婚了！”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幾位長輩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我低頭玩著手機，心里毫無波瀾。
表哥許浩，一個被寵壞的二十八歲成年巨嬰，能找到對象，本身就是一件奇事。
“女方家里條件好，知書達理，就是……對彩禮這塊，看得比較重。”
二舅說到這里，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
“要二十萬。”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二十萬，對于我們這個家族里的大多數工薪階層家庭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這不，我想著，咱們都是一家人，血濃于水嘛。”
二舅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像一個檢閱士兵的將軍，浩浩是大家看著長大的，他的婚事，就是我們整個家族的喜事。
這二十萬，我們八家，一家出兩萬五，給他湊一湊，這事兒不就成了嗎？
他的語氣那么理所當然，仿佛我們八家都是他的提款機。
我爸的表情僵住了，我媽手里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四姨和五叔低下頭，假裝在研究盤子里的花紋。
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我看著二舅那張寫滿“我弱我有理”的臉，一股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惡心和憤怒，瞬間沖上了我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