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旱席卷曹州，人相食。，積雪覆在上面，遮不住那些青紫的臉。。。他睜開眼，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鉛云低垂，雪花落在臉上，涼得發疼。他想動，手腳卻不聽使喚，只有胸口還殘留著一點溫熱，隨著心跳微弱地往外滲。，一張死人的臉幾乎貼著他的肩膀。，嘴唇干裂發白，積雪蓋了半張臉，渾濁的眼珠直直地望著天。。他想起自已是誰了——沈舟，三十一歲，退役作戰參謀，干企業供應鏈管理。幾天前跟驢友進山，遇上暴雨，山體滑坡，他推了同伴一把，自已被泥石流卷進去。，碎石砸在身上，眼前一黑。
然后就到了這兒。

他咬著牙，強迫自已冷靜。呼吸，觀察，判斷。積雪覆蓋的荒野，枯死的樹木，遠處幾間坍塌的土房。身邊這些人，穿的都是破舊的粗布衣裳，腳上纏著草繩，有人身邊還放著結冰的破碗。

饑民。死的。

他低頭看自已——同樣的破衣裳，袖口磨得發白，膝蓋兩個大洞。伸出的手枯瘦如柴，指甲縫里塞滿黑泥。

他明白了——穿越了。穿到了死人堆里。胸口那點熱氣，是最后的生機。

遠處傳來馬蹄聲。

沈重瞳孔微縮，側耳傾聽。馬蹄雜亂，不止一匹，夾雜著人的喊叫，由遠及近。

他躺在尸堆里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十幾騎從官道那頭沖過來。是官兵——破舊的明光鎧，兵器雜得很，橫刀、長槍，還有幾個背著弓。為首的黑臉校尉勒住馬，往路邊的**堆掃了一眼。

“呸。”他吐了口唾沫，“又死一批。”

旁邊一個年輕士卒拿槍尖挑了挑**：“校尉，這批死透了沒？”

“你管他透不透。”疤臉校尉不耐煩，“上頭讓追的是那伙鹽販子，這些**的泥腿子，多看一眼都晦氣。”

年輕士卒訕訕地收回槍。

“走！往北追，草上飛那幫人跑不遠！”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風雪里。

沈重躺在尸堆里，一動不動，直到聽不見動靜，才慢慢睜開眼睛。

官兵往北，鹽販子往北。

他往南看了一眼——南邊有山，可以藏身。

他試著活動手腳。僵硬的手指慢慢能彎曲了，腳趾也有了知覺。他撐著地面，一點一點爬出尸堆，剛站起身，西邊的山坡上忽然傳來踩雪的咯吱聲。

三個人正往這邊走。

打頭的是個壯漢，三十來歲，滿臉橫肉，肩上扛著把開山刀，刀上還有沒擦干凈的血。后面兩個年輕些，一個瘦高，一個矮壯，都拿著刀，眼神警惕。

鹽販子。

沈重瞬間判斷出來——壯漢走路左腳輕右腳重，是常年踩馬蹬壓出來的。另外兩個眼神亂瞟，時刻留意四周，是逃命逃慣了的。

壯漢也看見了他，腳步頓了頓，打量幾眼，繼續走過來。

“你打哪兒來的？”

沈重沒動。他現在這樣子，瘦得皮包骨頭，一身破爛，比流民還像流民。

壯漢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他臉上：“不像是餓得快死的。”

沈重開口，聲音干澀沙啞：“逃難的。”

“官兵剛過去，看見沒有？”

“看見了，往北去了。”

壯漢臉色松了松，回頭對那兩人說：“往北去了，咱們往南。”

矮壯那個壓低聲音：“老大，管他干什么，走吧。”

壯漢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沈重：“我們是販鹽的，官兵追得緊，死了不少人。你要是有地方去就自已走，沒地方去就跟著。反正都是死，跟著咱們興許還能活。”

沈重看著他，問：“有吃的嗎？”

壯漢愣了下，從懷里摸出半塊干餅，扔過來。

沈重接住，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潤著。胃里一陣絞痛，他忍著，把剩下的餅揣進懷里。

壯漢看著他的動作，眼神變了變。

“我叫草上飛。”他一抬下巴，“這倆是我兄弟，瘦的叫竹竿，矮的叫土墩。走吧，先回寨子。”

沈重點點頭，跟著他們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官道。雪還在下，那些**已經快被蓋住了，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雪。

他轉過頭，跟著那三個人，往山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