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同一只溫柔的手，撫慰著流民們饑腸轆轆的胃。阿棗小口小口地喝著熱粥，感受著久違的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目光悄悄掃過圍坐在篝火旁的家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映照著跳躍的火光，表情各異。——她這一世的父親，正低著頭專注地喝粥，那雙常年勞作的大手緊緊捧著破舊的陶碗，仿佛捧著什么稀世珍寶。但阿棗能聽見他心中翻涌的思緒：娘怎么會藏了這么多糧食？她是不是還藏了別的？這一路上看她總是捂著那個包袱，難道里面還有更多吃的？這要是被其他流民知道了可怎么是好...，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父親對祖母的懷疑讓她心中微沉，但更讓她在意的是母親周氏的心思。，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只手卻緊緊攥著衣角。這個看似溫婉的女子心中正在激烈地盤算：這三斤黍米撐不了幾天，得想辦法藏起一些...至少要讓阿棗能多活幾日。婆婆既然能藏糧，我為什么不能？可是藏在哪里好呢？大力太老實，要是被他發現肯定要交給婆婆...，將最后一口粥喝干凈。她能理解母親的打算，在生死關頭，為人母的本能就是保護自已的孩子。但這樣一來，家庭內部的信任將蕩然無存。“還要嗎？”周氏柔聲問道，接過阿棗的空碗。
阿棗搖搖頭，軟軟地靠在母親懷里：“娘，我飽了?！?br>
她的目光轉向祖母趙氏。老人獨自坐在稍遠的地方，背對著眾人，佝僂的背影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孤寂。但阿棗聽不見她的心聲，只能從她緊繃的肩膀判斷出她此刻心情極差。

這老太婆肯定在心疼那些糧食。旁邊一個流民盯著趙氏的背影，咽了咽口水，要是能分一點給我們該多好...

阿棗警覺地豎起耳朵，原來她的讀心能力不僅能聽見家人的心聲，還能捕捉到附近其他人的想法。這讓她既興奮又擔憂——在這個亂世，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夜深了，大部分流民已沉沉睡去，鼾聲和夢囈此起彼伏。阿棗假寐在母親懷中，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她能聽見父親李大力翻來覆去的聲音，能聽見祖母趙氏壓抑的嘆息，更能聽見母親強而有力的心跳下，那翻涌不息的思緒。

那幾把黍米終究還是被婆婆拿回去了...明日若是再找不到水源，怕是連這最后一點糧食都咽不下去。阿棗還這么小，怎么受得了...

周氏的手無意識地輕拍著女兒的背，思緒卻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若是當年沒有被**...現在應該還在京城的府邸中，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吧？父親...您可知道女兒如今淪落至此？

阿棗的心猛地一跳。太醫院院判！她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借著微弱的月光觀察母親。

周氏的側臉在月色中顯得格外柔美，即使經歷了逃荒的折磨，依然能看出昔日的風華。那挺秀的鼻梁，那飽滿的額頭，那即使閉著也依然優美的唇形，都昭示著她不凡的出身。

十六年了...那場大火...母親拼死將我推出來...

阿棗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母親回憶的脈絡。她能感覺到周氏的心跳在加快，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往事正一點點浮出水面。

突然，周氏輕輕挪動了身子。

阿棗立即閉上眼睛，裝作熟睡的樣子。她感覺到母親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鋪位上，然后輕手輕腳地起身。

月光下，周氏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正是昨夜被趙氏沒收的那個。她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無人醒來，這才悄悄走到阿棗身邊，想要將布包塞進女兒的衣襟里。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好?。∥揖椭滥銜挡丶Z食！"趙氏的聲音如同寒冬里的冰凌，尖銳地劃破了夜的寧靜。

周氏嚇得一顫，手中的布包掉在地上，幾把黃澄澄的黍米撒了出來，在月光下閃著**的光澤。

李大力猛地坐起，睡眼惺忪地問道："怎么了？"

趙氏彎腰撿起布包，臉上的皺紋在月色中顯得格外深刻："看看你的好媳婦！又偷藏糧食！這是要讓我們都**嗎？"

周圍的流民被吵醒，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面露同情，更多的是麻木不仁。

阿棗緊緊抓住母親的衣角，她能聽見周氏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懼與委屈：

我只是想給阿棗留條活路...為什么這么難...要是當年沒有被**到**，現在會不會是另一種人生？

就在這時，趙氏的心聲也清晰地傳了過來：

這丫頭果然還惦記著原來的身份...都這么多年了，還以為她早就認命了。要不是看在她爹是太醫院院判的份上，當初也不會同意大力娶她...

太醫院院判！阿棗的心臟狂跳起來。她的外祖父竟然是當朝太醫首腦？這意味著母親原本是官家小姐？

李大力已經完全清醒，他看看妻子，又看看母親，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黍米上，臉上寫滿了痛苦與為難。

"娘，周氏她也是一時糊涂..."李大力試圖打圓場。

"一時糊涂？"趙氏冷笑，"她這是要讓我們全家陪葬！現在糧食這么金貴，她倒好，偷偷藏起來給這丫頭一個人吃！"

周氏低下頭，淚水無聲地滑落。阿棗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絕望與不甘，但更多的是對女兒的擔憂。

阿棗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奶奶不要罵娘！是阿棗餓！是阿棗要吃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引得周圍幾個孩子也跟著哭了起來。一時間，營地內哭聲一片。

趙氏皺起眉頭，顯然沒料到阿棗會有這么大的反應。李大力趁機勸道："娘，算了吧，孩子還小，周氏也是愛女心切..."

這丫頭今天怎么這么反常？趙氏盯著阿棗，心中疑竇叢生，從亂葬崗回來后就怪怪的，先是夢見灶臺下的糧食，現在又這么護著她娘...

阿棗一邊哭著，一邊緊緊抱住周氏："娘不要離開阿棗！阿棗會乖乖的，再也不喊餓了！"

這話說得周氏心都要碎了，她摟住女兒，對趙氏道："娘，是我錯了，您要罰就罰我吧，別嚇著孩子。"

趙氏看著相擁的母女，又看看四周指指點點的流民，知道再鬧下去只會讓全家成為笑柄。她冷哼一聲，將布包扔回給周氏："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