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剛遞交完婚假申請，手下的新人就轉頭對我說：

“曉楠，李姐剛通知我，從明天開始你手頭的項目都由我負責。”

“你降薪八千，我工資兩萬。”

我沉默。

我進公司七年，當了六年銷冠。

手底下隨便拿出一個項目都是百萬級別，底薪只有一萬五。

現在還要降薪八千。

新人進公司三個月，剛出實習期，手里第一個項目是我替他完成的。

底薪兩萬？

我氣笑了，從工位起身，直接回到了HR辦公室，要一個交代。

HR孫哥咳嗽了兩聲，拿出我的婚假申請。

“按照公司規定，婚假影響公司正常運營，所以必須對你進行懲罰。”

“這是張總的意思。”

我沉默，因為就在十分鐘前，張總還祝福我新婚快樂。

可現在，

我卻被降職降薪，甚至我的項目也要拱手送人了。

不過沒關系。

張總還不知道，我的結婚對象，不是別人，正是公司最大的合作方。

1

“小周，不是我不想幫你，這是張總的意思。”

HR孫哥的辦公室。

面對我的來意，孫哥指了指桌上我剛被批準的婚假申請，暗示道。

“你也知道，我們公司年底事情多，你這個時候請婚假，不是故意找茬嗎？”

我沉默。

從畢業到現在，我來公司七年，其中六年都是銷冠。

手下最低一級的項目，也是百萬級別。

一個月前，我拿下華盛集團的合作后，老板張總還特意辦了慶功宴嘉獎我：

“小周，你真是好樣的！我沒看錯人。等項目正式落地，我一定給你升職加薪！”

“市場經理的位置，非你莫屬。”

可現在。

就因為我提交了一份婚假的申請。

我被撤了職，降薪八千。

面對孫哥責怪的眼神，我沒急著反駁，而是冷靜地調出了自己近三個月的加班記錄。

“婚假我只請了七天，其中還包括三天法定假期。”

我指著手機屏幕。

“為了這七天，我連續三個月沒有休息，每天八點來，晚上十二點才走。”

“按照公司規定，一共攢了十一天的調休假。”

孫哥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繼續滑動手機，調出這個月的業務清單。

“我手下的項目，已經完成的有五個；正在進行但已簽字落實的有三個。”

“還有一個正在等待合作方**回應，昨天我剛跟他通完電話。”

“**去挪威度假了，要年后才有時間。”

“這些，我全都在遞交婚假申請時，交接清楚。”

我語氣平靜地將這些事實擺在孫哥面前。

毫不躲閃地盯著她。

“所以孫哥，我想請問，我的婚假影響到了公司哪一部分運行？”

“你和張總又是如何裁定，我請假結婚，是在找茬？”

孫哥額頭上開始冒冷汗了。

“小周，話不是這么說......”

“我還沒說完。”

我打斷他，又伸手指了指玻璃門外靠近窗臺的位置，那是張總助理小李的工位。

他上月剛結婚，老家在外地，請了半個月的假。

“李凱，上月初八結婚，請了半個月的假。”

“復工第一天，公司就給他發了成家福利，漲薪一千。”

“孫哥，你說我工作能力不行，撤職降薪，我認。”

“說我給公司重大損失，撤職降薪，我也認。”

“因為我請了七天婚假對我撤職降薪，還讓一個來公司不到三個月的新人踩到我頭上，徹底頂替我。”

“對不起孫哥，這事，我認不了。”

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孫哥的臉色黑了又白，最后干脆破罐破摔：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誰讓你是個女的呢。”

“什么？”

我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孫哥白了我一眼，冷冰冰道：

“你雖然只是請了七天婚假，但結婚了不得生孩子？生孩子不就得有產假、育兒假，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誰知道公司將來要吃多少虧？這些損失你負責嗎？”

“我就看不慣你們這些小姑娘，以為自己結個婚就能耍小機靈，動不動就請假。要都這樣的話，公司也別干了。”

“行了，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過，趕緊回去工作。”

“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孫哥嘟囔著，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團隨時可以替代的垃圾。

我看著他，只覺得渾身涼了個徹底。

我為公司奮斗七年，就因為申請了一次婚假，七年的努力變成一句“找碴”。

我當了六年銷冠，為公司創造過數千萬的利益，就因為我要結婚，我的職位、工資全都輕而易舉地被新人替代。

這就是我工作了七年的公司。

夠高效，也夠冷酷。

我起身，最后看了孫哥一眼，轉身離開。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必告訴公司。

我的未婚夫，其實就是公司目前最大的合作方，華盛集團的老總蕭澤凱了。

2

離開HR的辦公室，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里，我畫著精致的妝容，襯衫一絲不茍地扣到最頂端，每一根發絲都精心打理過。

七年，我為了完成業績，沒有一刻敢放松自己。

感冒發燒，我不敢請假。

家里有事，我找別人幫忙。

公司的全勤表上，連續七年我永遠排在第一位。

就因為一次婚假，我被公司撤職降薪，七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我掏出口紅，習慣性地想為自己補妝。

廁所隔間里，卻突然聽到新人在打電話。

“媽，我升職了。”

“說出來你都不敢信，我上級都當了六年銷冠了，就因為她要請婚假，我老板特意把我叫去了辦公室。說什么請假結婚是對公司的不負責，不能容忍這樣的員工，所以要把我提上去，給我上司一點教訓，笑死了。”

“你說這樣的公司，她居然還能待七年？是我早走了，欺負人也不是這樣欺負的。”

是啊，就連剛進公司三個月的新人都知道這不對。

可我的老板還是這么做了。

我嗤笑了一聲，沒打擾里面的人，往工位走去。

路過張總辦公室，聽到孫哥正在里面和老板匯報。

“張總，曉楠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她不會鬧出什么事的。”

“還是您的招高，趁著這次她請婚假，直接把她的職位撤了。本來嘛，一個女人，公司給她工作機會她就該感恩戴德，還請什么婚假，頭發長見識短。”

“誰說不是呢，”辦公桌后，張總慢悠悠地給自己點了根煙，“小孫，這事干得不錯。七天的婚假，她也敢想？還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

“這個例子不能開，要是以后大家都借著結婚的理由跟我請假，我這公司還干不干了？”

“可是......”孫哥忽然壓低了聲音，“要是曉楠離職怎么辦？”

“她敢！”

張總猛地拍了下桌子。

“當初要不是我把她招進公司，給了她這么好的平臺，她一個女人，還想爬到現在的位置？”

“再說了，她要是沒結婚，我還會擔心。等結婚了，車貸、房貸、孩子奶粉錢......她只會越來越離不開公司，還敢離職？不可能。”

“等她休完婚假，你找個理由把她工資再降一降。”

“我還拿捏不了她了。”

張總吐了一口煙圈，那種得意我隔著門縫也能感覺得到。

孫哥比了個大拇指，滿口應下：

“行，那就等她回來，我讓她給新人打雜。”

這些話，連著新人的話，一字一刀，全都捅進了我心里。

七年了。

我在這家公司七年了。

第一個省級市場，我跑出來的。

第一條完整生產鏈，我打通的。

論業績論能力，我不比任何一個人差。

我以為，至少老板能尊重我。

可結果。

呵。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回到工位。

掏出手機，找到未婚夫的微信：

“計劃改變，周末的婚禮不用給我老板發請柬了。”

“嗯，我打算直接離職。”

3

發完消息，我開始著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公司兩百人的大群卻突然更新了一條公告。

張總在上面指名道姓。

原銷售部經理周曉楠，因個人結婚申請七天婚假，嚴重影響公司日常工作。現決定，撤銷其銷售部經理職位，并降薪八千。希望大家引以為戒。

群里安靜了一瞬，然后就是一長串的收到。

緊接著，我的微信跳出了幾十個紅點。

抱歉曉楠，我周末臨時有事，婚禮我就不參加了，祝你幸福。

這是我對面工位的王姐，和我做了五年的職場搭子。

曉楠，那個，我家里老人生病，我脫不開身，禮金我發你了。新婚快樂。

這條來自李哥，他上個月生病請假，還是我替他加的班。

還有小薇，我帶的第一個實習生，也是我的伴娘。

曉楠姐，孫哥在群里暗示我們，不讓我們參加你的婚禮，伴娘你找別人吧......

我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沒有回復。

我知道，這也是張總**的一部分。

讓大家都不來參加我的婚禮。

讓我在婚禮那天成為一個笑話。

關上手機，我強迫自己不再去看。

忽然，一個文件摔到了我面前。

“曉楠，周末華盛集團老總結婚，辛苦你一下，周六加個班。”

孫哥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特意強調了。

“這是張總的意思。”

我沉默，婚假申請的提交表上，我清清楚楚地寫了。

婚禮日期：1月31號，這周六。

原來撤職降薪、孤立我，張總還嫌不夠。

竟然還要讓我取消自己的婚禮嗎？

“你和張總想好了？”

我語氣淡淡地問。

“當然，這種事怎么能開玩笑。”

孫哥朝我揚了揚下巴。

“曉楠，你也別委屈，結婚嘛。好事多磨，換個日子一樣的。”

“行。”

我站起身，抱起剛剛收拾好的物品箱，一反常態地露出一個熱情的微笑：

“那我們周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