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是三千年前一劍蕩平魔淵，不是兩千***前創立修真界第一宗門凌霄宗，也不是一千五百年前被尊為“老祖”。，讓山腳下這間“忘憂茶館”的竹葉青，賣到了十文錢一碗。“李掌柜，新到的春茶，嘗嘗？”謝長安笑呵呵地遞過粗陶碗，袖口沾著些炭灰。，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喲，謝老板這手藝越來越精了！比上回還醇！山泉水好，山泉水好。”謝長安謙虛地擺擺手，心里盤算著今天能賺幾個銅板。“凌霄老祖”的身份，已經過去整整五年。，他剛穿過來時，正坐在凌霄峰頂的萬年寒玉座上，底下黑壓壓跪了一片元嬰化神，口稱“老祖千秋”。識海里是原主積攢萬年的磅礴記憶，還有系統冰冷的聲音：身份加載完成：凌霄老祖，修真界戰力天花板
終極任務：守護修真界和平

謝長安當時就笑了。

上輩子他是個程序員，三十五歲生日那天倒在工位上，眼前最后閃過的是沒寫完的代碼和沒還完的房貸。

這輩子還要接著卷？還要當什么“守護者”？

去他的天花板。

他用了三天時間，研究透了原主記憶里最深奧的那篇秘法——《歸塵訣》。據說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最后退路，能散盡修為，重歸凡胎。

**天，凌霄峰頂霞光萬丈，靈氣倒卷三千里。整個修真界都感應到了那毀**地般的修為潰散。

第五天，謝長安揣著最后一點沒散干凈的靈石——換了五十兩銀子，在山腳下買了間快要倒塌的茅屋。

第六天，“忘憂茶館”開張。

從此，修真界少了個老祖，山腳下多了個笑容可掬的茶館老板。

“謝老板！再來一碗！”李掌柜的吆喝把謝長**回現實。

“好嘞！”

他轉身去續水，動作嫻熟自然。五年時間，足夠他把所有屬于“老祖”的肌肉記憶，都替換成“茶館老板”該有的。

直到木門被推開。

不是平常客人那種隨意的推門，而是很輕、很慢，像是推開一扇重逾千鈞的大門。

茶館里忽然安靜下來。

李掌柜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嘴張著，茶湯從嘴角流下來都沒察覺。

所有客人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僵硬地望向門口。

謝長安背對著門，正從陶罐里舀茶葉。他皺了皺眉，今天這氣氛不對勁。

然后他聞到了血的味道。

很淡，但混著一種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劍氣——清冽、孤絕，像雪山頂上終年不化的寒冰。

謝長安的手頓了頓。

不會吧。

他慢慢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人。

玄色長袍，袖口與衣擺用銀線繡著繁復的云紋，那是凌霄宗劍尊的制式。只是此刻，那些銀線大半被暗紅色的血污覆蓋，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那人手里提著一柄劍。

劍身細長，通體如冰晶凝成，劍脊處有一線淡淡的藍光流動——本命劍“孤雪”。劍尖正往下滴著血，一滴，兩滴，在門檻內的泥地上洇開小小的深色斑點。

謝長安的目光順著劍往上移，掠過血跡斑斑的袍角，掠過握劍的手——指節分明，虎口處有新鮮撕裂的傷口，再往上……

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清冷如寒星，看人時總帶著三分疏離七分傲氣。三千年前，就是這個少年跪在凌霄峰下，說“愿追隨老祖，求問劍道至理”。

現在，這雙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茶館里落針可聞。

謝長安聽見自已心跳的聲音，平穩，有力。他花了五年時間學會當個凡人，但現在看來，有些事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比如這個站在門口的人。

他的首徒。

如今的天下第一劍修。

江寒聲。

“師尊。”

江寒聲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說過話，或者說了太多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過門檻。

茶館里的客人終于反應過來，不知是誰先起的頭，桌椅碰撞聲響成一片。李掌柜扔下茶碗就往柜臺后鉆，其他客人連滾爬爬地往門口擠——但江寒聲就站在門口，沒人敢從他身邊過。

“我……”江寒聲又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孤雪”微微顫抖，“這天下第一的位子……”

他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謝長安。

“我坐膩了。”

謝長安沒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已手里的茶葉罐，又抬頭看了看江寒聲。

五年。

他用了整整五年時間，讓自已相信那些前塵往事都過去了。凌霄老祖死了，現在活著的是茶館老板謝長安。

但現在，這個提著滴血本命劍、渾身殺氣的天下第一劍尊站在他茶館里，對他說“師尊”。

還說什么“天下第一的位子坐膩了”。

謝長安很想笑。

事實上他也真的笑了。

“客官，”他放下茶葉罐，用圍裙擦了擦手，笑容和平時招呼客人時一模一樣，“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就是個賣茶的。”

江寒聲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謝長安臉上，仔仔細細地看，像是在確認什么。然后他慢慢舉起左手——那只沒有握劍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向上。

一團淡金色的光從他掌心升起，光暈中浮現出復雜的符文，緩緩旋轉。

謝長安瞳孔微縮。

這是凌霄宗最高級別的身份印鑒，只有師徒之間才能互相感應。原主記憶里有這段——當年收江寒聲為徒時，他在這孩子神魂深處種下了這道印記。

五年了，他以為隨著修為散盡，這些印記也該消失了。

看來沒有。

“師尊，”江寒聲的聲音更啞了，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我知道您不想認。但……我沒辦法了。”

他往前走第三步。

這一次，他的身形晃了晃。

謝長安這才注意到，江寒聲的臉色白得嚇人，不是那種冷峻的蒼白，而是失血過多的慘白。玄色衣袍上的暗紅色，恐怕不全是別人的血。

“客官，”謝長安嘆了口氣，從柜臺后走出來，“您受傷了，我這兒就是個小茶館，治不了傷。要不您……”

話沒說完。

因為江寒聲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孤雪”劍插在身側的地上，劍身沒入三寸。他跪得筆直，背脊卻微微發抖。

茶館里還沒逃出去的幾個客人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