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燒沉疴，寒雨潑身，密密麻麻砸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也砸在公寓門外那道單薄的身影上。陸景璃就那樣靠著冰冷的門板，坐了整整一夜。雨水從門縫里不斷滲進來，打濕他的衣擺，冰涼的觸感鉆進骨頭縫里，和手背上未消退的燙傷交織在一起，疼得他意識都開始模糊。，而是舍不得。哪怕蘇清雨將他的真心狠狠摔在地上，哪怕她一句解釋都不肯聽，他依舊放心不下屋里的那個人。他怕她夜里疼得睡不著，怕她踢開被子著涼，怕她在這場冷雨里，連一口熱湯都喝不上。，陸景璃終于撐不住，眼前陣陣發黑。他抬手摸了摸自已的額頭，燙得嚇人，體溫早已飆升到危險的程度。可他只是咬了咬下唇，撐著墻壁緩緩站起身，腳步虛浮地朝著附近的藥店走去。，這幾天天氣驟冷，她一定不舒服。哪怕被她那樣對待，他依舊控制不住地惦記她的身體。，映得他臉色越發蒼白。店員看著他渾身濕透、嘴唇發紫的樣子，忍不住勸他先給自已拿點退燒藥，他卻只是搖了搖頭，買下了她常用的那一款，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寶。，可陸景璃走得異常艱難。高燒抽走了他大部分力氣，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頭暈目眩，耳邊嗡嗡作響。他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站在公司大門旁的街角，一動不動地等著。，沒有停的意思。
三個小時過去，來往的行人紛紛對他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同情，有人好奇，也有人鄙夷。可他全然不在意，目光死死盯著公司出口，只盼著能看她一眼，把藥交到她手上。

終于，那輛熟悉的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出大門，在清晨的雨霧里顯得格外耀眼。車窗半降，露出蘇清雨那張精致冷艷的臉。她只是隨意一瞥，便看見了街角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那一刻，她的眼里沒有半分心疼，沒有半分愧疚，只有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微微側頭，對著司機輕聲吩咐，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漠：“開過去，慢點。”

司機愣了一瞬，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輕輕點頭，緩緩踩下油門。

車子平穩地駛到陸景璃面前，車輪精準地碾過路邊最深的水洼。

“嘩啦——”

一聲巨響，冰冷渾濁的污水沖天而起，結結實實全部潑在了陸景璃身上。本就濕透的衣服瞬間重得像鐵塊，緊緊貼在身上，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讓本就高燒的他眼前猛地一黑，身體晃了晃，險些直接栽倒在雨里。

他手里的退燒藥盒被污水浸透，包裝紙軟塌塌地塌下來，上面的字跡模糊一片，再也看不清。

車窗內，蘇清雨靜靜地看著他這副狼狽至極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她的聲音透過冰冷的雨幕，清晰地傳入他耳中，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狠狠砸在他心上。

“陸景璃，別再來惡心我。”

“看見你，我就想吐。”

話音落下，黑色豪車沒有絲毫停留，絕塵而去，留下一道冰冷的尾氣，和一道在雨里徹底僵住的身影。

陸景璃就那樣站著，雨水順著他的發梢、臉頰不斷滑落，混著眼眶里憋了許久的濕熱，一起砸在地上。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已滿身的污水，看著手背上已經紅腫發炎的燙傷，看著手里那盒被徹底毀掉的退燒藥，終于再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原來，他拼盡全力的關心，在她眼里如此不堪。

原來，他掏心掏肺的付出，在她眼里如此廉價。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再一點點撕碎，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他撐著傘，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視線徹底黑下來，筆直地朝著地面倒了下去。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腦海里閃過的，依舊是蘇清雨那張驕傲冰冷的臉。

清雨，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

雨還在下，像是要把這座城市所有的溫度都澆滅。

街角的路燈昏黃，將他倒下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孤寂又絕望，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