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這江山已沉默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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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靜州,阿牛
主角
fanqie
來源
“牛馬斬江河”的傾心著作,曾靜州阿牛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卷首語,郾城。,他從千年后醒來,握著一柄猶帶余溫的刀。,故國八百里。,身后是十二道金牌的驛馬揚塵。:你可知此一去,便是逆鱗?:將軍,這江山已沉默太久。——而現在,該有人開口了。---曾靜州是在擂木撞擊城墻的巨響中醒來的。那聲音不是普通的撞擊。金軍的七梢炮能將六十斤的石彈拋過三百步,砸在郾城北墻的夯土上,整座城樓都在抖。不是震動——是抖,像一頭負傷的巨獸在被宰殺前最后的痙攣。每一次撞擊都從后背傳上來...
精彩試讀
卷首語,郾城。,他從千年后醒來,握著一柄猶帶余溫的刀。,故國八百里。,身后是十二道**的驛馬揚塵。:你可知此一去,便是逆鱗?:將軍,這江山已沉默太久。——而現在,該有人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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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靜州是在擂木撞擊城墻的巨響中醒來的。
那聲音不是普通的撞擊。金軍的七梢炮能將六十斤的石彈拋過三百步,砸在郾城北墻的夯土上,整座城樓都在抖。不是震動——是抖,像一頭負傷的巨獸在被宰殺前最后的痙攣。每一次撞擊都從后背傳上來,順著脊柱、后腦、牙關,震得他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他不知道自已在哪里。
視野里全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黑,是硝煙混著塵土、血銹混著焦木的黑,濃稠得能攥出汁來。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有什么黏稠的東西往下淌,流進眼角,澀得睜不開。他抬手去擦。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那不是他的手。
指節粗大,虎口有厚繭,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手背上有兩道陳年傷疤,一道從手腕斜斜劃向食指根部,另一道橫在掌骨上方,像兩條僵臥的蜈蚣。
他愣住了。
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不是這樣的。他的手指細長,沒有繭,指甲總是剪得很短。他記得自已睡前剛剪過指甲,因為第二天要去面試。
面試。
他想起來了。
他應該躺在2026年**某間出租屋的床上。窗外是凌晨三點的**,高架橋上偶爾駛過一輛夜班出租,尾燈在黑暗中拖出長長的紅線。空調在滴水,嘀嗒,嘀嗒,像失眠者的心跳。
睡前他在刷岳飛的紀錄片。那是*站上的一部老片子,畫質一般,彈幕稀稀拉拉。他刷到后半段,講到紹興十年,郾城大捷,然后十二道**。彈幕飄過一句:“十二道**真是意難平。”
他點了個贊。
手機砸在臉上。
然后呢?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現在他在這里。
他低頭看自已。他穿著粗麻短褐,胸口有一片已經干涸發黑的血跡。血跡的中心,右側肋下的位置,露出一截斷箭。箭桿是黑色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質。木質被血浸透了,呈現出**的深褐色,像雨后的朽木。
他摸了摸那截斷箭。指尖觸到箭桿的瞬間,疼痛從那個位置炸開。不是銳痛——銳痛會讓人尖叫。這是一種鈍的、緩慢的、清醒的痛。他能感覺到那枚箭鏃卡在兩根肋骨之間,每次呼吸都會輕輕刮擦骨骼。
他偏過頭。
旁邊倒著一個人。臉朝下,背心插著三支流矢,血已經把麻布短褐浸透了。他的左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和曾靜州一模一樣的姿勢。但他沒有握著刀。刀在曾靜州手里。
曾靜州看著那只手。
那是和現在他自已的手一樣的手。指節粗大,虎口有厚繭,指甲縫里嵌著泥垢。
這個人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
他死了。
曾靜州活著。
他不知道自已該是什么感覺。恐懼?荒誕?荒謬?他什么感覺都沒有,只有一片空白。像是腦子被掏空了,只剩下最基本的本能——呼吸,眨眼,活著。
——金狗上城了!
那聲嘶喊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痰和血絲,帶著一整日戰斗后瀕臨崩潰的神經。它像一柄鈍刀,劈開擂木的巨響,劈開曾靜州腦海中尚未散盡的茫然。
他撐著刀站起來。腹部的傷口被牽動,痛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用刀尖抵著地,一點一點把自已撐起來。他不知道自已該做什么。他只知道,不站起來,就會死。
城垛缺口處,第一顆鐵兜鍪探上來。
那是金軍的頭盔,鐵皮鍛打,表面涂黑漆。夕陽照在上面,反射出暗啞的光。兜鍪下的臉被陰影遮住,只露出一雙狹長的、像狼一樣的眼睛。
那雙眼睛與他對視了一瞬。
嘴角扯了一下。
那是笑。是獵人看見獵物時的笑。
然后他邁步。刀鋒揚起。
接下來的一切都是混亂的。刀鋒相撞,他被震退半步,后背撞上城墻。有人從身后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刀往前送去。刀尖捅進金兵的咽喉。血噴在他眼皮上。熱的。金兵的身軀向后仰倒,砸向城下。
老卒松開他的手腕。
老卒約莫五十出頭,須發花白。左頰有一道陳年刀疤,從眉梢斜劈到下頜,把那只眼睛也帶壞了。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皮甲,胸前掛一面護心鏡,鏡面被劈出三道深痕。
他沖曾靜州吼了什么。
曾靜州聽不見。耳道里只剩持續而尖銳的蜂鳴,億萬只秋蟬在顱骨里鼓翼。他只見老卒的嘴在動,喉結上下滾動。
老卒不再吼了。他朝缺口處呶了呶下巴,握緊自已的刀,向左側**一步,護住曾靜州的側翼。
那里又涌上來兩個。
老卒迎向第一個。三刀。第一刀劈在肩甲上,第二刀反手削向咽喉,第三刀直刺眼窩。**軟倒。
曾靜州還在對付第二個。他不知道自已該做什么,只是揮刀,亂揮。虎口崩裂了,血混著汗,刀柄滑得像泥鰍。
但他沒有退。因為老卒在他身邊。
然后,忽然,沒有新的敵人了。
金軍的號角在城下響起。那是撤退的訊號。
老卒靠著城墻滑坐下來。他閉著那只獨眼,大口喘氣。花白的胡須被血糊成一綹一綹。
他把水囊遞給曾靜州。
曾靜州接過,喝了一口。是水。涼的。
老卒又摸出一塊干餅,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遞過來。餅硬得像石頭。曾靜州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每吞咽一次,腹部的傷口就痛一下。
老卒看著他的傷處。
“箭鏃還在里面。”他的聲音很啞。“不***,挨不過三日。”
曾靜州低頭。那截斷箭還露在外面。
“你拔。”
老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沒有憐憫,沒有猶豫。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在確認什么。
他解下腰間的水囊,把刀刃在上頭蘸了蘸。是酒。
他把刀鞘遞到曾靜州嘴邊。
“咬著。”
曾靜州咬住。
接下來是漫長的三息。鐵器探入皮肉。金屬與骨骼摩擦。血涌出來。老卒找到鏃尖,猛力一拔。
箭鏃落在地上,叮。
老卒把水囊里剩下的酒傾在傷口上。辣得傷口像被火燒。曾靜州的身體弓成一只蝦,牙關咬得刀鞘嘎吱作響。他沒有叫出聲。
老卒撕下自已中衣的一條,替他裹傷。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結都打得很緊。
“命硬。”他頭也不抬。“明日若不死,來輜重隊尋某。”
他把刀鞘從曾靜州嘴邊取下,插回腰間。站起身,彎腰拾起自已的刀,在靴底蹭了蹭刀刃上的血。
他沒有回頭。
曾靜州躺在地上。
他望著天。鉛灰色的天幕上,云層裂開一道縫,月光漏下來。
風從北方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應該問問老卒,這是什么年份。
他應該問問,這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
他應該確認自已是不是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哪個時代。
但他沒有問。
他剛才只顧著活下來。活下來之后,只顧著痛。痛過之后,只顧著喘氣。
他沒有問。
也許是因為他不敢問。也許是因為他隱隱知道答案——那些金軍的頭盔,那些鐵浮屠,那些擂木撞城的聲音,都在告訴他答案。
郾城。
紹興十年。
他看過那部紀錄片。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他知道郾城之后是潁昌,潁昌之后是朱仙鎮,朱仙鎮之后是十二道**。
他知道那個人會死。
他知道“莫須有”那三個字。
他知道。
但他沒有問。
他只是躺著,望著那一道月光。
旁邊那個人的**還在那里。
曾靜州慢慢撐起身體。他挪到那個人身邊,蹲下來。月光照在那個人背上,照在他腰間那枚粗劣的木牌上。
曾靜州把木牌解下來。
沒有刻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像是用刀尖反復刻畫留下的,刻了無數次,直到木料凹陷下去,形成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邊緣被磨得油亮。那是經年累月貼在胸口、被汗水浸透、被體溫熨燙出來的包漿。
他想起剛才老卒沖他吼的時候,嘴型是在喊一個名字。
阿牛。
這個人是阿牛。
曾靜州把木牌握在手心。那道刻痕硌著指腹。
他想起自已是誰。曾靜州,**人,二十九歲,死在面試前的那個晚上。
但現在他是阿牛了。
至少這具身體是。
他把木牌系回腰間。系得很緊。
然后他對著那一道月光,輕聲說:
“我叫曾靜州。”
聲音很低,只有自已能聽見。
“我會替你活著。”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也許是阿牛。也許是2026年那個死在面試前夜的自已。也許誰都不是。他只是需要說出口。
夜風從北方來。
他把木牌按在胸口。
沒有睡。
不敢睡。
怕一閉眼就回到2026年的出租屋,怕醒來發現這只是一個過于真實的夢,怕那個腰間系著無字木牌的年輕人白白把身體交付給他。
他欠阿牛一條命。
所以他必須活著。
用阿牛的身體活著,用阿牛的刀戰斗,用阿牛的眼睛去看這個他至死未能抵達的遠方。
他不能死在這里。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
這是什么年份?
紹興幾年?
金軍打到哪里了?
那個人還在嗎?
他不知道自已會得到什么答案。
他只知道,天亮了之后,他要問。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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