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怎么辦？”
我看著他們，聲音干得像砂紙。
“奶奶還在里面等著救命。”
大伯走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熱，很用力。
“小旭，現在咱們這個家，最有本事的，就是你。”
二叔也站起來，走到我另一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啊，小旭。你年紀輕輕就開了公司，你是我們老陳家的驕傲。”
我看著他們倆，一左一右，把我夾在中間。
他們臉上的表情那么真誠，那么懇切。
大伯接著說：“我們兩個，都是沒用的東西，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但你不一樣，你年輕，有未來，有無限的可能。”
“你大伯說得對。”二叔點頭如搗蒜，“這次，只能靠你了。我們是指望不上了。”
大伯母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湊了過來。
“小旭啊，你得理解你大伯。他那個單位，清水衙門，就指著死工資過活，一家老小都靠他，他實在是沒辦法。”
二嬸也跟著幫腔。
“你二叔那個小破生意，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連年虧。他要是有錢，能不給他親媽治病嗎？他心里也苦啊。”
他們四個，把我圍在中心。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我心上。
不是扎出血，是扎出了一股寒氣。
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天靈蓋。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
一邊是搶救室里生死未卜的奶奶。
一邊是面前這四張寫滿“無能為力”的臉。
“小旭，你公司不是經營得挺好嗎？”大伯試探著問。
“聽說最近還有大公司要**你們？”二叔的眼睛里閃著光。
我看著他們，突然就明白了。
原來他們早就把算盤打好了。
他們不是沒錢。
他們只是不想出這個錢。
或者說，他們覺得，這個錢，應該由我來出。
因為我“有本事”，因為我“有未來”。
這成了我必須承擔一切的原罪。
“公司是還可以。”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但一下拿出八十萬現金，也拿不出來。”
“總有辦法的嘛。”大伯的手拍得我肩膀生疼，“你是老板，路子廣。想想辦法，抵押也好，貸款也好，為了***，受點委屈算什么。”
“就是，我們兩家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二叔嘆著氣，捶了捶自己的腿，“我要是但凡有點辦法，我把這條腿賣了都行！”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突然覺得很惡心。
我掙開大伯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
我說。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聽到這句話，他們四個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大伯立刻說：“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二叔也連聲附和：“有擔當，像**！**在天之靈，看到你這么孝順，肯定也欣慰了。”
他們開始夸我，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詞。
懂事。
孝順。
有擔當。
家族的希望。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走到繳費窗口，問了一下。
護士說，可以先交一部分，保證手術能進行。
我拿出手機，把我所有***的錢，理財的錢，全部轉到一張卡上。
一共湊了二十三萬。
全部交了進去。
拿著繳費單，我走回搶救室門口。
我對他們說：“我交了二十三萬，剩下的，明天湊齊。”
“好好好。”大伯連連點頭，“小旭，辛苦你了。你放心，***這邊，我們幫你看著。”
“是啊，你趕緊去忙你的正事，籌錢要緊。”二叔催促我。
他們好像生怕我反悔，生怕我再把皮球踢給他們。
我沒再看他們。
我轉身，離開了醫院。
走出大門，外面的冷風一吹，我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我站在醫院門口的馬路邊，看著車來車往。
夜色很深，像一塊巨大的黑布，要把整個世界都吞下去。
我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我的合伙人，胖子。
我猶豫了很久。
我知道，這個電話打出去，意味著什么。
那是我這五年來，全部的心血。
是我從一張桌子，兩臺電腦開始，一點一點拼出來的江山。
可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按下了撥通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