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縷金輝穿透雕花窗欞,驅散了婚房內殘存的最后一絲幽暗。空氣中,昨夜未曾散盡的淡淡血腥氣,與昂貴熏香混合在一起,凝成一種怪異而持久的味道,昭示著昨夜的驚心動魄。。,周遭再無任何窺探的眼線后,她才有了片刻喘息之機,得以仔細梳理眼下的困局。身體因連番變故與舟車勞頓而疲憊不堪,但危機四伏的境地卻像一劑強心針,讓她的大腦保持著高度的清醒。她褪下了那身繁復沉重、象征著束縛與死亡的嫁衣,僅著一襲素白中衣,獨自坐在鋪著軟墊的梳妝臺前。黃銅鏡面打磨得并不算極致清晰,卻也忠實地映出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眉眼精致如畫,卻因原主長期的怯懦與壓抑,帶著揮之不去的黯淡。唯有那雙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銳利如鷹,沉靜似潭,那是屬于“幽凰”的眼睛,正一點點驅散這具軀殼的怯懦,賦予其全新的、堅韌的靈魂。“小姐,您醒了嗎?”門外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顫抖的女聲。,瞬間收斂了周身過于外露的鋒芒,恢復了一張平靜無波、甚至略帶一絲初醒迷茫的表情。“進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初醒的沙啞,恰到好處。、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低著頭,雙手端著一個黃銅洗漱盆,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地挪了進來。她是原主從凌家帶來的陪嫁丫鬟,名喚青黛。“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青黛依舊不敢抬頭,將銅盆輕輕放在一旁的架子上,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指節泛白。昨夜新房內的異響,隨后王爺親至,大批侍衛涌入清理現場的情景,顯然已經在下人間悄悄傳開,恐懼如同有形的藤蔓,緊緊纏繞著這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鬟。,目光平靜地落在青黛微微顫抖的背影上。這是她在這座陌生而危險的王府中,唯一可能沾染上些許“舊主”氣息的人。
“青黛,”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青黛猛地一顫,“抬起頭來。”
青黛怯生生地依言抬頭,眼圈微紅,長長的睫毛上甚至還掛著晶瑩的淚珠,看向凌玥的眼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恐懼,以及一絲深藏的、對自家小姐命運的擔憂。
“怕我?”凌玥直視著她的眼睛,問道。
“奴、奴婢不敢……”青黛的聲音細若蚊蚋,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眼前的小姐,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里,她又說不上來。
“昨夜之事,與你無關,不必驚慌。”凌玥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從今日起,你只需記住一點:做好你分內的事,對我保持絕對的忠誠。我自會護你周全。若生二心……”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雙平靜眼眸中驟然閃過的一絲冰冷,已經清晰地說明了一切——背叛的代價,她付不起。
青黛被她話語中的無形氣勢所懾,愣了片刻,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奇異的情緒取代。眼前的小姐,似乎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受氣包了。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連忙“噗通”一聲跪下,重重叩首:“奴婢青黛,誓死追隨小姐!絕無二心!若有違 此誓,天打雷劈!”
凌玥微微頷首,示意她起身。“起來吧,伺候我洗漱。”
洗漱完畢,凌玥換上了一套相對輕便的石榴紅常服,雖不如嫁衣華麗,卻也端莊得體。按照規矩,新婚次日,她作為新婦,需去給王府的“老人們”——主要是王爺的乳母,或是府中握有實權的管事嬤嬤們——敬茶,以示尊重與融入。
然而,當她在青黛的引路下,穿過幾重回廊,走到王府專門用于會客的中廳“聚賢堂”時,里面早已是人影綽綽。原本低低的竊竊私語聲,在她踏入門檻的瞬間,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廳內或坐或站的,并非只有預想中的幾位上了年紀的嬤嬤,赫然還有幾位穿著光鮮、珠翠環繞的年輕女子。她們無疑是蕭衍的侍妾。這些女子的目光如同被精心打磨過的探照燈,齊刷刷地落在凌玥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裸的嫉妒,以及一絲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為首一位穿著桃紅衣裙、容貌嬌艷的女子,發髻上斜插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步搖,正用一方繡著纏枝蓮的絲帕掩著唇,發出一聲嬌媚的輕笑:“喲,王妃姐姐可算來了,讓妹妹們好等呢。妹妹還以為,姐姐昨夜受了那般驚嚇,今日怕是起不來了呢。”
話語里的惡意幾乎不加掩飾,如同細密的針,試圖刺探凌玥的反應。昨夜新房內的動靜,果然已經成了王府上下公開的秘密。
凌玥腳步未停,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上首主位前,在鋪著軟墊的梨花木椅上從容坐下。她甚至沒有看那位桃紅衣裙女子一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如同在打量一件尋常物事。她沒有立刻回應那女子的挑釁,而是將目光投向旁邊侍立的一位頭發花白、穿著深色錦緞褙子的中年嬤嬤,淡淡開口道:“李嬤嬤是吧?勞煩你將王府的名冊、各處賬冊,以及府內一應庫房的鑰匙,稍后一并送到我房里。”
此言一出,滿廳皆靜,落針可聞。
連那位出言挑釁的桃衣女子也愣在了當場,掩唇的手帕微微滑落。按照慣例,新王妃入門,掌家之權要么由王爺親自發話賜予,要么由府中資歷深厚的管事嬤嬤們逐步交接,何曾有過這般剛進門第二天,就直接上門索要所有權力象征的?這凌玥,是瘋了不成?
被點名的李嬤嬤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為難,隨即化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躬身道:“回王妃,這……王府內務一向由老奴與幾位管事協同打理,倒也井井有條。庫房鑰匙更是關乎重大,老奴職責所在,需得王爺親口點頭……”她語氣恭敬,卻句句頂了回去,暗示凌玥名不正言不順。
“本妃是皇上親賜、御筆朱批的鎮北王府正妃。”凌玥淡淡地打斷她,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執掌中饋,打理內宅,乃是正妃分內之事,名正言順。王爺若有怪罪,自有本妃一力承擔。還是說,李嬤嬤覺得,本妃這個正妃,不配執掌這個家?”
她目光如炬,如同兩道實質的寒光,直直射向李嬤嬤。那目光里沒有半分新婦的羞澀或怯懦,只有久居上位者的審視與壓迫感。李嬤嬤被她看得心頭一顫,竟一時語塞,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都堵在了喉嚨里。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身材微胖、穿著青色比甲的婆子端著一個描金漆茶盤走了進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眼神卻有些閃爍不定。她是負責王府小廚房的管事,姓張。
“王妃娘娘,您剛到,一路辛苦,先用盞熱茶暖暖身子。”張婆子將一盞冒著熱氣的茶,小心翼翼地放到凌玥手邊的茶幾上。她的動作看似恭敬,但那茶盞落在桌面上時,卻故意發出了一聲略顯刺耳的輕響,像是在提醒著什么。
凌玥的目光在那茶盞上停留了一瞬,茶水上漂浮著幾片茶葉,色澤暗沉,并非什么上等好茶。她并未去碰,而是抬眼,看向躬身侍立的張婆子,語氣平淡地問道:“張管事,本妃記得,王府定例,主子每日的份例中,晨間應有血燕二兩,輔以冰糖燉制。為何今早送到我房里的,卻是顏色發暗、雜質明顯的次等官燕?莫不是王府連這點規矩都忘了?”
張婆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得更滿,強笑道:“王妃娘娘明鑒!實在是……實在是庫房里上好的血燕昨日恰好告罄,新的采買還未到,奴婢不敢耽擱王妃用膳,只好先用官燕頂替,絕不敢有半分怠慢王妃的心思啊!”她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事出有因。
“用完了?”凌玥嘴角勾起一抹幾不**的冷峭弧度,“青黛,去,拿著我的對牌,現在就去庫房清點,看看那血燕,究竟是用完了,還是長腿飛走了。若有,即刻取些來。若真沒有……”她的目光緩緩轉向臉色微變的李嬤嬤,“那就請李嬤嬤給本妃解釋一下,王府的采買開支,究竟出了什么問題,連主子的基本份例都無法保障了。”
她根本不給她們任何私下串通的機會,直接下令。青黛得了令,雖然心中害怕這些管事嬤嬤,但看著自家小姐沉靜而堅定的眼神,還是鼓起勇氣應了聲“是”,拿著凌玥遞過來的一塊刻著“玥”字的玉佩,小跑著出去了。
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嬤嬤和張婆子之間游移,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感。那些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侍妾們也收斂了神色,隱約意識到,這位新王妃,恐怕并非她們想象中那般易于拿捏。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青黛便氣喘吁吁地回來了,手里捧著一個小巧的錦盒。她將錦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里面正是色澤鮮亮、根根飽滿、品質上乘的血燕。
“回、回王妃,庫房里……血燕還有很多,足夠府中主子用上許久。”青黛大聲稟報道,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凌玥甚至沒有看那錦盒中的血燕一眼,目光如同結了冰的湖面,平靜地落在面如死灰的張婆子身上:“張管事,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王、王妃饒命!王妃饒命啊!”張婆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肥碩的身體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連連磕頭,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是奴婢豬油蒙了心!是奴婢一時糊涂!求王妃開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克扣主子份例,中飽私囊,欺上瞞下,還敢在本妃面前巧言令色,搬弄是非。”凌玥緩緩站起身,身上的石榴紅常服隨著她的動作,如同火焰般流動,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清脆而冰冷,“王府,容不下你這樣的刁奴。來人!”
守在廳外的兩名王府侍衛聞聲應聲而入,身形挺拔,面無表情。
“將張婆子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革去管事職務,念其年老,不必發往苦役,直接連同她在府中當差的一家子,全部發賣出去,永不得再入王府半步!”凌玥的命令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和拖泥帶水。
三十大板,對于張婆子這把年紀和體格,足以去掉半條命,而發賣,則是徹底斷了她和家人的生路。這位新王妃,手段竟如此狠厲果決!廳內所有人心頭都是一寒,看向凌玥的目光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與幸災樂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
張婆子凄厲的哭嚎求饒聲很快被侍衛拖遠,漸漸消失在回廊盡頭,聚賢堂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之前囂張的桃衣女子此刻也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垂下頭,不敢再與凌玥對視。
凌玥重新坐下,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劣質茶水,輕輕抿了一口,隨即像是嫌棄般皺了皺眉,將茶盞放回原處,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府的規矩,今日起,便立在這里。”她放下茶盞,目光再次緩緩掃過眾人,如同巡視自已領地的君王,“安分守已,恪盡職守,自有你們的好處。若有人還想試試本妃的手段,本妃隨時奉陪。”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帶著青黛,昂首挺胸,徑直離開了聚賢堂。
回到自已居住的“攬月軒”,凌玥剛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端起青黛重新奉上的熱茶,還未入口,便有侍衛在門外廊下恭敬地通傳:“王妃,王爺有請,在前頭書房議事。”
凌玥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眸色深沉。她這番在聚賢堂的雷霆手段,以蕭衍的耳目,不可能不知道。
他會是什么態度?是震怒于她的越俎代庖、擅作主張?還是……對她這個“新玩具”展現出的“新能力”,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想要繼續他的觀察?亦或是,這本身就是他對她的又一場試探?
凌玥放下手中的茶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她抬手,輕輕理了理衣襟,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從容,仿佛即將赴約的不是一場可能決定生死的博弈,而只是一次尋常的夫妻會面。
這場與鎮北王蕭衍之間無聲的較量,第二回合,已然拉開了序幕。而這一次,她不再是被動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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