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還只蒙蒙亮，青芒星第一機甲學院的訓練場連保潔都還沒到。，整層樓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系統輕微的嗡鳴。。，我習慣了比所有人都提前一步——，比別人早記，比別人早把所有漏洞補上。，一個人摸爬滾打出來的生存方式。，腳步就頓住了。。
背光的身影挺拔又安靜，肩膀繃得很直，正低著頭，盯著模擬艙外的操作面板，手指懸空，一下一下輕輕比劃著按鍵順序。

是陳陽。

他真的提前來了。

而且比我還要早。

我站在原地沒動，安靜看了他幾秒。

他很專注，專注到完全沒發現我站在身后。晨光從他身側斜斜切進來，把他的碎發染成淺金色，側臉線條干凈利落，連緊繃的下頜線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昨天考核場上那個差點被淘汰、連按鍵順序都記不清的少年，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出了不一樣的棱角。

我輕輕咳了一聲。

陳陽猛地回頭，看到是我，明顯愣了一下，眼里飛快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沉穩的樣子。

“蘇晴。”他叫我名字，聲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低啞，很輕，不刺耳。

“你來得很早。”我走過去，語氣平淡，盡量不讓自已顯得意外。

“我說過，我會補上。”他低下頭，重新看向面板，“不想拖你后腿。”

我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有些人不用勸，不用激，自已就會往前跑。

陳陽明顯就是這種。

“昨天的步驟，記住了多少？”我站到他身邊，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不尷尬。

“開機、自檢、能源確認、視覺連接、姿態穩定。”他背得很順，“五步，一步不能錯。”

“錯了會怎么樣？”我抬眼看他。

“模擬艙會強制鎖死，考核直接不合格。”他答得飛快，“實戰里，會被敵人抓住空隙。”

我微微挑眉。

倒是比我想象中要上心。

“演示一遍。”我退后一步，把位置讓給他。

陳陽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伸手落在按鍵上。

他的手指很穩，沒有昨天的緊張和僵硬，每一個按鍵都按得干脆利落，沒有多余的停頓。

我站在旁邊看著，心里悄悄松了口氣。

至少，不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模擬艙啟動完畢，請入艙。

機械音平穩響起，艙門緩緩滑開。

陳陽彎腰進去，系安全帶的動作干凈利落。

我站在艙外，調整外部光屏，準備給他記錄數據。

“今天練基礎移動。”我對著內部通訊器開口，“前進、后退、左轉、右轉、重心穩定。”

“明白。”他應聲。

剛開始的兩次，他依舊有些生硬。

機甲前進時一沖一沖，轉向像要側翻，重心警報滴滴響個不停，看得人眉頭直跳。

外面偶爾路過一兩個早起的高年級學生，看見這一幕，都忍不住低聲嗤笑。

“那不是新生班的蘇晴嗎？怎么帶這么個新手。”

“簡直浪費時間，換我早要求換搭檔了。”

“等著吧，用不了幾天，她就得被連累扣分。”

這些話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我耳朵里。

我面無表情，像沒聽見。

可艙里的陳陽，動作卻明顯僵了一瞬。

他是聽見了。

“別管別人說什么。”我對著通訊器，聲音放輕了一點，卻格外清晰，“看數據，別分心。”

通訊器那頭靜了兩秒，傳來他低低的一聲：“好。”

再一次開始時，他明顯沉下心了。

不再刻意追求速度，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操縱桿的力度和重心控制上。

輕輕推，慢慢拉，一點一點找感覺。

機甲的動作從僵硬，變得逐漸流暢。

從搖晃，變得逐漸平穩。

我站在艙外，看著光屏上越來越穩定的數據，嘴角幾不**地彎了一下。

他是真的在進步。

“可以。”等他完成一組完整動作，我開口，“比最開始好太多。”

陳陽在艙里頓了頓，沒回頭，卻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卻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開心。

我莫名也跟著心情好了一點。

七點一到，訓練室準時熱鬧起來。

新生們陸陸續續進場，吵吵嚷嚷，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安靜。

李昊一進門就看見我和陳陽，眼睛一亮，端著水杯就沖了過來。

“可以啊你們倆！居然偷偷早起卷我！”他湊到我旁邊，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剛才我在樓下聽見好多人說你壞話，說你帶陳陽是自毀前程。”

我淡淡瞥他一眼：“與我無關。”

“話是這么說……”李昊撓撓頭，“但他們真的很過分。”

我沒再接話。

別人怎么說，我從來不在乎。

我只看結果。

就在這時，周凜教官一身黑色教官服，冷著臉走進訓練室。

全場瞬間安靜。

“今天訓練內容：基礎移動考核。”周凜目光掃過所有人，“兩人一組，共同完成。一人失誤，兩人同罰。”

話音一落，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同罰，意味著搭檔不行，自已也跟著遭殃。

好幾個人已經開始偷偷打量身邊的人，眼神里帶著嫌棄和不安。

我余光看了一眼陳陽。

他臉色平靜，沒有緊張，也沒有退縮，只是安靜地看著教官，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默默蓄力。

“現在，各組就位。”

所有人散開，奔向自已的模擬艙。

我和陳陽依舊是07號。

“別緊張。”我坐進副控位——這是兩人組才有的位置，“按早上練的來，穩就行。”

“我不會讓你受罰。”他轉頭看我，眼神認真得不像話。

我心跳輕輕一跳，別開視線：“開始吧。”

考核開始。

光屏上出現簡單的路線：直線前進、避開障礙、定點停止、原地轉向。

難度不高，但對新手來說，容錯率極低。

陳陽深吸一口氣，握住操縱桿。

一開始，一切順利。

機甲穩穩前進，避開第一個障礙，精準停在指定點。

周凜教官站在主控臺看著，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李昊在隔壁艙看得比我們還緊張，不停探頭。

可就在轉向的那一刻，意外發生了。

模擬艙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

外部干擾！能源輸出波動！

紅色警報瞬間亮起！

我臉色一變。

是訓練室老舊設備的問題，不是操作失誤！

可教官不會聽解釋，系統判定失誤，就是失誤！

陳陽的手明顯僵了一下。

他第一反應不是慌，而是立刻看向我：“你抓好。”

下一秒，他猛地調整操縱桿，強行穩住機甲重心。

動作干脆、果斷、完全不像一個新手。

可惜，還是晚了。

考核失敗！

冰冷的機械音砸在耳邊。

周凜教官臉色一沉，大步走過來：“07組，失誤！”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

“我就說吧，肯定要翻車！”

“連累蘇晴了，真慘。”

“新手就是新手，再練也沒用。”

李昊氣得想罵人，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凜盯著我和陳陽，聲音冷硬：“兩人同罰。訓練場十圈，現在就去。”

懲罰不重，但丟人。

尤其是在一群等著看笑話的人面前。

我解開安全帶，準備出去。

陳陽卻忽然伸手，輕輕攔了我一下。

他抬頭看向周凜，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報告教官，失誤是設備波動導致，不是操作問題。但責任在我，我愿意一個人受罰，二十圈。”

全場一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周凜都挑了挑眉。

我也愣了。

我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把責任全攬在自已身上。

“陳陽。”我低聲叫他，“不用。”

“是我沒穩住。”他沒看我，依舊保持著敬禮的姿勢，脊背挺得筆直，“我認罰。”

周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倒是有擔當。好，我成全你。二十圈，少一步，加倍。”

“是！”

陳陽轉身就往外走，沒有一絲猶豫。

路過我身邊時，他腳步微頓，沒回頭，只輕輕丟下一句：

“在訓練室等我，我很快回來。”

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臟那處，忽然有點發燙。

長這么大，從來沒有人，會這樣擋在我前面。

那天上午，陳陽真的一個人跑完了二十圈。

烈日下，他一圈又一圈地跑，校服后背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露出清晰的肩線。

沒有人陪他，沒有人幫他，只有他一個人，默默扛下了所有懲罰。

我坐在訓練室窗邊，安靜看著他。

手里的筆記本攤開，卻一個字都沒寫進去。

李昊坐在我旁邊，嘖嘖嘆氣：“蘇晴，你這個搭檔，真的夠意思。換別人，早就甩鍋了。”

我沒說話。

但心里，比誰都清楚。

陳陽不是傻，他是倔，是認死理，是不想讓我因為他受一點委屈。

這份心意，太重了。

十一點左右，他終于跑完了。

他走進訓練室時，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呼吸急促，卻依舊站得筆直。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微微彎腰：

“對不起，連累你了。”

我抬頭看著他。

陽光從他身后照進來，晃得我眼睛有點發澀。

我鬼使神差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還沒拆的紙巾，遞到他面前。

這是我早上備著，自已用的。

陳陽愣住了，低頭看著我遞過去的紙巾，又抬頭看我，眼神里滿是意外。

“擦汗。”我別開臉，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下午還要訓練，別垮掉。”

他沉默了兩秒，伸手接過。

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指尖，一點溫熱的觸感傳來。

我飛快收回手，耳根悄悄熱了。

“謝謝。”他聲音很輕。

“不用。”我低下頭，假裝翻筆記本，“下午練配合，你要是再走神，我不會幫你。”

“我不會再走神。”他立刻保證，“我保證，下午不會再讓你受一點牽連。”

我嗯了一聲，沒再看他。

可心里那點亂七八糟的心跳，卻怎么都壓不下去。

下午的訓練，陳陽果然像變了一個人。

穩、準、快，完全看不出是剛接觸機甲沒兩天的新手。

配合我做聯動操作時，更是默契得驚人。

周凜教官站在旁邊看了許久，臉色終于緩和，甚至輕輕點了點頭。

等到訓練結束，所有人都**后，訓練室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陳陽忽然叫住我：“蘇晴。”

我回頭。

他站在夕陽里，汗水已經干了，頭發微微凌亂，卻依舊干凈好看。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又鄭重。

“明天早上，我還是會提前到。”

“我會繼續練。”

“我一定會追**。”

我看著他亮得像星星一樣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淡淡的扯動嘴角，是真正意義上的，輕輕笑了一下。

“好。”我點頭，“我等著。”

他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那明天見。”

“明天見。”

我轉身走出訓練室。

晚風輕輕吹過來，帶著一點機甲能源的淡淡味道。

我摸了摸自已還有點發燙的耳根。

忽然覺得，

有一個人，拼了命想要追**，

好像……也不是一件壞事。

而我和陳陽的故事，

才剛剛從有來有回的拉扯，

變成了雙向奔赴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