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南山村最近熱鬧得很，因為杜老大家的獨子杜仲當兵回來了。

當年杜老大夫妻倆因病先后離世，只留下一個十歲的兒子，被托付給了親弟弟杜大山，還許諾家里的田地都由杜大山先種著，只等杜仲成親就歸還。

剛剛開始那兩年，杜大山夫妻倆雖沒過于苛待杜仲，但家里人口多，糧食少，所以他也經常吃不飽飯。

后來杜仲和兩個堂哥年紀漸長，飯量漸長，家里經常揭不開鍋了，杜仲這個侄兒就開始礙眼了。

二叔二嬸從不曾打罵他，只是經常在吃飯的時候支他去地里干活，往往等他回來的時候，杜大山一家人早就把鍋都刷干凈了。

就這樣飽一頓餓幾頓的情況下杜仲長到了十八歲，本該要說親的時候，**的征兵令下來了，每一戶都要出一個男丁。

杜老大家只剩下一個杜仲，輪不到他。

不曾想，二嬸牛春紅不愿意自己的親兒子去戰場，就拿著養了杜仲這么多年說事，撒潑打滾地要杜仲替代堂哥去。

那戰場是什么地方？

稍微運氣差一點，就回不來了，杜仲自是不愿，還鬧到村長那里去了。

無論誰來說，牛春紅都拿養恩說事，而杜大山是個耳根子軟的，根本做不了主。

杜仲雖然滿了十八，到底沒人護著，還是頂替堂哥去了。

但他留了一個心眼，找了村長寫了字據，等他回來，二叔家種著的土地就歸還于他。

結果杜仲去戰場的第一年就傳回來了陣亡的消息，杜大山家還因此得了西兩撫恤金，靠著這撫恤金給兩個兒子都說了親。

但事實的真相是杜仲只是受重傷，昏迷了半個月才醒過來，結果陣亡的消息己經傳回老家了。

本來該兩年就回家的，后因戰場局勢多變，他又被調去了其他地方繼續打仗，這一去又多了兩年。

等他風塵仆仆地穿著破爛的衣裳，帶著簡單的行囊再次回到南山村的時候，他都己經快二十三歲了。

剛進村口，就被幾個好事的村民看見了，消息瞬間傳開——死了幾年的杜仲活著回來了。

杜仲徑首走到杜大山家的時候，一家人正在吃飯，看到他回來，一個個都嚇得瞪大了眼睛。

牛春紅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堆起假笑：“哎喲，我就說這仲小子命大死不了，你們還不信我。”

“吃飯了嗎？

快點坐下來吃點。”

杜仲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說：“我命大，死不了，按照當年的字據，等我回來的時候就要歸還我家的田地。”

牛春紅一聽，臉色瞬間變了，開始撒潑：“你這沒良心的，當年要不是我們養你，你早**了，現在居然還來要地！”

杜仲不為所動，只說：“一切按字據來，若你們不還，我就去官府說理。”

戰場上刀光血影的日子，杜仲一過就是西年，拉著臉的時候整個人顯得兇神惡煞。

牛春紅也怕，只是想著田地歸還了，自己這一大家子就要餓肚子了，只得硬著頭皮嚎叫。

杜大山是個耳根子軟的，這種時候一向都是說不上話的。

兩個兒子也知道理虧，也不出聲。

而兩個兒媳婦從來沒見過杜仲，就更說上話了，連忙帶著娃兒回了臥房。

就在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村長聽聞消息趕來，說：“杜仲，你放心，字據在，田地就得還你。”

“村長，我們家這么多人，田地還了，我們怎么活？”

“而且我們家養了他八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再說了，他一個人又沒成家，種那么多地，也沒人吃啊。”

牛春紅不是不愿意歸還，只是現在家里人口實在是多，要真的把田地都還了，家里的人難道都喝西北風嗎？

有那些看熱鬧的不嫌事大的拱火：“杜二家的，既然你連田地都不愿意歸還，那人家的房子是不是更不想還了？”

“就是說啊，你家老二成親的時候沒地方住，就把杜仲的房子占了，還說反正人死了，房子就是你們家的了。”

“現在人杜仲活著回來了，這要把占了的田地房子都還回去，這可不得要你命了。”

……杜仲在周圍人七嘴八舌的拼湊下才知道，父母留下的房子也被占了，現在是二堂哥杜紅木一家三口住著。

說到房子，杜紅木急了，他當初說親就是靠著杜仲那房子才成功的。

杜仲的阿爹當時可是花了大力氣修建的，雖然蓋的茅草，但是夯實的泥墻在鄉下也是少有的。

要是現在歸還了房子，那自己婆娘肯定要鬧的。

果然想什么來什么。

在臥房里的牛小棗一聽要歸還房子馬上就哭鬧上了：“杜紅木你個殺千刀的，你當初相看的時候就說有房子，我才同意的。”

“現在孩子也生了，你居然說房子不是你的，我要打死你。”

杜紅木兩口子在一旁拉扯。

大堂哥杜樺木的婆娘楊翠柳也不干了，要是房子還回去了，杜老二兩口子就要回來住，那可怎么住得下？

也哭鬧著和杜樺木拉扯在一起。

一時間，各種哭鬧聲、咒罵聲，吵的村長和杜仲腦殼都疼了，只有那些看熱鬧的村民們才笑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