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咔噠。”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接著是王阿婆與人說話的動靜，似乎是隔壁弄堂的李嬸。“……今年這鬼天氣，熱得醬油都要曬出蛆了，我家那小子昨天中暑，差點沒緩過來……”李嬸的大嗓門透過樓板傳上來，“對了，你家那冰格還有富余不？借我凍點冰塊，給孩子敷敷額頭。有有，我昨天剛凍了一盒子，你拿去用。”王阿婆應著，“不過省著點用啊，冰箱就那么點大地方，肉還得凍著呢。”？冰塊？。，對這具身體所處的世界還不甚了解，只知道沒有靈氣，代步的是不用馬拉的“鐵盒子”，照明的是不用油燈的“電燈泡”。這“冰箱”是什么？竟能在這般酷暑里造出冰來？，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還是虛得晃了晃。，閣樓的梯子又響了，王阿婆端著個小碗上來，里面是幾塊切得方方正正的西瓜，紅瓤黑籽，看著就解暑。
“來，吃點瓜，隔壁李嬸家種的，甜得很。”王阿婆把碗遞過來，見她眼神亮了些，笑道，“精神好點了？剛才聽見你動彈了。”

流云接過碗，指尖觸到碗邊的涼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樓下瞟：“阿婆……您說的冰箱，是什么？”

“冰箱啊？”王阿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就是能凍東西的柜子唄，插上電，里面就涼颼颼的，肉啊菜啊放進去不容易壞，天熱的時候還能凍點冰塊、綠豆湯什么的。怎么，你忘了？你爹娘在的時候，家里不是也有個小的嗎？”

原主的記憶里確實有模糊的影子，一個方方正正的白色柜子，打開門會冒出白氣，里面總是涼涼的。只是那時她沒在意，此刻想來，那“白氣”不就是寒氣嗎？

雖然那寒氣定然微弱駁雜，遠不及天地間的至寒靈氣，可在這無靈之地，已是聊勝于無。

“阿婆，我能去看看冰箱嗎？”流云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王阿婆見她愿意動彈，自然樂意：“當然能，走，下去看看。”

她扶著流云慢慢走下閣樓，穿過狹小的堂屋，來到墻角那個半人高的白色柜子前。王阿婆拉開柜門，一股淡淡的冷氣撲面而來，讓流云瞬間精神一振，體內的冰靈根像是嗅到了花蜜的蜂，微微躁動起來。

柜子里放著幾個玻璃瓶，還有一小塊肉，最底層的抽屜里，果然躺著一個塑料冰格，里面凍著滿滿一格方塊冰。

就是這里！

流云的目光落在那冰格上，指尖微微顫抖。她能感覺到，那冰塊周圍散發著微弱卻純粹的寒氣，雖然稀薄，卻真實存在。

“你看，這里面涼吧？”王阿婆笑著關上柜門，“以前哪有這東西，夏天想吃口涼的，得去老遠的冰廠買冰回來，現在方便多了。”

流云點點頭，心里已經有了計較。

白天冰箱里的寒氣被頻繁開關的柜門散得差不多了，夜里才是最濃的時候。她可以等夜深人靜時，悄悄來到冰箱旁，運轉功法，一絲絲汲取那些微弱的寒冰之氣。

雖然這樣修煉進展定然緩慢，甚至可能不及消耗，但至少，她不再是完全被困死的狀態。

有了方向，心頭那股絕望的死寂便散了些，連帶著身上的燥熱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阿婆，謝謝您。”流云抬頭，看向眼前的老人，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

王阿婆被她看得一愣，隨即拍了拍她的手：“跟阿婆客氣啥。快，把瓜吃了，吃完再歇會兒，傍晚天涼點，阿婆帶你去弄**吹吹風。”

流云低頭咬了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涼意。她看著窗外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空，心里默默道：

這個夏天，或許沒那么難熬了。

夜漸漸深了，弄堂里的蟬鳴歇了些，可熱浪依舊像潮水般涌著，連月光都帶著股焦灼的溫度。

流云悄無聲息地挪到冰箱旁，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指尖輕輕搭上冰涼的柜門。她深吸一口氣，運轉起那套早已刻入骨髓的《凝冰訣》。

功法流轉間，冰靈根像是蘇醒的幼獸，急切地朝那扇門后探去。柜門被拉開一條縫，淡淡的白氣絲絲縷縷地飄出，帶著微弱的寒意向她涌來。

流云立刻凝神，引導著那點寒氣順著指尖經脈緩緩滲入。可這寒氣實在太稀薄了，像風中殘燭般，剛入體就被體內翻涌的燥熱消弭了大半，剩下的這點，連讓經脈打個“寒顫”都不夠，只能勉強讓她精神稍振，不再是白天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她守著冰箱坐了大半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勉強積攢了一絲能讓她站穩的力氣。這點微薄的收獲，連引氣入體的門檻都夠不著，更別說恢復金丹期的修為了。

“果然……還是不夠。”流云輕輕合上冰箱門，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冰箱里的寒氣是死的，是凡俗器物造出來的，沒有天地靈氣那般鮮活靈動，自然也無法支撐真正的修煉。

但至少，她能走了。

第二天一早，王阿婆來看她時，見她竟能自已扶著墻走到堂屋，驚得合不攏嘴：“哎喲，小云這是好利索了？能走動了？”

流云點點頭，聲音比前幾日清亮了些：“好多了，阿婆。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王阿婆自然高興，又怕她累著，反復叮囑：“就在弄堂附近晃晃，別走遠了，天熱，早點回來。”

“嗯。”

走出低矮的石庫門，陽光已經有些刺眼。流云瞇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遭的景象。老弄堂像條蜿蜒的長蛇，兩旁是鱗次櫛比的磚房，墻頭上爬著綠得發蔫的爬山虎，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搖著蒲扇在門口下棋，孩子們穿著小背心在巷子里追逐打鬧，空氣里彌漫著汗水、飯菜和肥皂水混合的味道。

這是與修真界截然不同的氣息，喧鬧、瑣碎，卻又帶著一種蓬勃的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