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滿腦子都是傅硯辭站在路燈下的樣子。逆光里，他的輪廓像被墨筆勾過，說那句“第三次了”時，語氣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偏生每個字都帶著重量，壓得她心口發悶。，把臉埋進枕頭。圖書館那次，她算準了他查資料的時間，假裝找書時“不小心”掉了學生證；咖啡館那次，她盯著他鄰桌空位等了四十分鐘，才在起身時“手滑”碰翻了他的咖啡杯。她以為每一步都算得精準，是天衣無縫的偶遇，現在想來，倒像在他眼皮子底下跳了場拙劣的舞。，到底看透了多少？。她摸過來，屏幕上是家族的消息：進展？，刪刪改改，最后只回了個“進”字。，晨光已經漫過窗沿，給對面居民樓的墻鍍上層暖金。可沈念指尖是涼的——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如果傅硯辭早就知道她在設計“偶遇”，為什么不戳破？為什么昨晚還讓她上了車，甚至送她回學校？。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字少得像命令：下午三點，校后門咖啡館。來不來，隨你。
沒有落款，沈念卻一眼認出那股子不容置喙的調子。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來不來，隨你。

這哪里是隨你。分明是昨晚那句“下一次，我不會問”的續篇，是給她的最后通牒。

——

兩點五十五分，沈念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校后門這家店藏在老巷子里，墻皮有些斑駁，木質桌椅磨得發亮。這個點客人稀稀拉拉，兩桌學生埋著頭，一桌在趕作業，筆尖劃過紙頁沙沙響，另一桌湊在一起小聲聊天，笑聲碎得像糖渣。

傅硯辭在最里面的靠窗位。

他脫了西裝，深灰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利落，手腕骨很明顯。面前的黑咖啡冒著熱氣，杯壁凝著水珠，顯然沒動過。他側著臉看窗外，陽光穿過玻璃，在他鼻梁和下頜線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倒比平日里少了幾分冷硬。

門軸轉動的輕響里，他轉過頭。

目光落在她身上，從發頂滑到鞋尖，最后停在臉上。他抬腕看了眼表，兩點五十八分。

“早了兩分鐘。”他開口，聽不出是贊許還是不滿。

沈念在他對面坐下。桌上擺著另一杯咖啡，熱氣裊裊——拿鐵，表層浮著層綿密的奶泡，是她慣喝的，不加糖。

她指尖微緊。他連這個都知道？

“第三次是會所，算‘意外’，”傅硯辭的聲音壓得很低，剛好圈在兩人之間，“第一次呢？圖書館，你從我身邊過，學生證掉得精準，我撿起來，你說謝謝。第二次，這家咖啡館，你鄰桌坐了半小時，才‘不小心’碰翻我的咖啡，還特意賠了杯一模一樣的。”

他頓了頓，唇角似勾非勾，沒什么笑意：“沈念，我沒記錯吧？”

包帶被攥得發皺。沈念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像剝洋蔥似的，一層一層把她的偽裝撕開，連點緩沖的余地都不留。

“你想說明什么？”她抬眼，聲音還算穩。

“我想說明，”傅硯辭往前傾了傾身，距離拉近，他身上的雪松香混著咖啡的微苦漫過來，“學生證是故意掉的，咖啡是故意碰的，昨晚那份文件，本就不該由你來送。”

每個字都輕，卻像細針，扎得人耳膜發疼。

“所以，”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念沒說話。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皮膚照得近乎透明。今天穿的淺藍色針織衫，領口松松垮垮，露出點纖細的鎖骨，襯得整個人像塊浸了水的玉，干凈又溫潤。長發扎成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脖頸線條又細又長。那雙眼睛依舊澄凈，只是此刻里面多了點東西——不是慌亂，不是心虛，是審視。

她在看他，像在評估一件棘手的物件。

傅硯辭心里莫名一動。這眼神，和他記了二十年的那雙眼睛，重合了。

“我沒想要什么。”沈念終于開口，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低笑一聲，笑意沒到眼底：“是嗎？”

他松開交疊的腿，從身側拎過個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打開看看。”

沈念遲疑了半秒，抽出里面的紙。是份協議，標題赫然寫著《個人生活助理聘用協議》。

她一行行掃過去——工作內容：處理私人事務，隨叫隨到，住家優先。期限：一年。報酬那一欄是空的，旁邊用括號標著：由乙方填寫。

她抬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目光里。

傅硯辭已經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節奏散漫：“你不是想知道我能給你什么？我直接給你。錢，資源，人脈，你填個數。一年后想走，我絕不攔。”

沈念捏著協議的指尖泛白。

“為什么？”她問。

傅硯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為什么？因為他查遍了能查的地方，只摸到她表面那層身份——普通學生，父親重病，家里欠債。可這層殼太完美，完美得像精心偽造的。因為她每次出現的時機都太巧，巧得像掐著他的行程表。更因為，她眼睛里有樣東西，是他找了二十年的。

這些，他不能說。

“因為我想知道，”他淡淡道，“你到底想從我這拿什么。”

沈念迎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很冷，冷底下卻像藏著團火，燒得她有點慌。

她低頭，重新看向協議。住家，隨叫隨到，一年。

這是個陷阱，明晃晃的。可她更清楚，這是她唯一能靠近核心的機會。

她拿起桌上的筆，在報酬欄寫下一個數字。

傅硯辭掃了一眼，眉梢微挑。不多不少，剛好夠支付她“父親”的手術費，再還清那份不算少的外債。不多要一分，也不少填一厘，算計得剛剛好。

他看著她，眼底多了點玩味。

沈念把協議推回去：“我簽了。”

傅硯辭拿起協議，看了眼簽名處。字跡清雋，一筆一劃都規整，像她的人一樣，看著干凈，卻藏著股韌勁。

他點點頭，起身。

“晚上七點，這個地址。”一張名片放在桌上，只有一行字，是他公寓的地址，“帶行李。”

沈念捏起名片，指尖觸到紙的涼意。想再說點什么，他已經走到門口。

推門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住，側過臉。陽光斜斜打在他半張臉上，另一半隱在陰影里，下頜線繃得很緊。

“沈念，”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回響，“不管你是誰，想要什么，進了那個門，想清楚——有些事，開了頭，就由不得你喊停了。”

門被推開，風鈴叮當作響，又輕輕合上。

沈念坐在原位，看著對面那杯沒動過的黑咖啡，還有自已面前這杯，奶泡已經塌了。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溫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點澀。

手機震動，家族的消息跳出來：情況？

她對著屏幕看了很久，敲出一行字：住進去了。

放下手機時，窗外的街角已經沒了傅硯辭的身影。

他不知道，她接近他，是帶著家族任務來的。

她也不知道，他說“由不得你喊停”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不是警告——是怕她半路跑掉的，那點藏不住的不安。

咖啡館的門又被推開，風卷著點外面的塵土進來。一個穿黑色皮衣的年輕男人晃進來，目光掃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沈念身上，吹了聲口哨。

“喲，這就是我嫂子？”

沈念抬頭，眉峰蹙起：“你是誰？”

男人笑得痞氣，一**坐在傅硯辭剛坐過的位置，拿起他那杯涼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大口：“傅硯行。傅硯辭他弟。”他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帶著點探究，“我哥長這么大，頭回見他對誰這么上心，特意讓我來瞧瞧，是哪路神仙。”

沈念看著這位吊兒郎當的傅家二少，忽然想起件事——傅硯辭只說了讓她住進去，可沒說過，他還有個這樣的弟弟會來串門。

看來，那間公寓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