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知微就明白了裴照為什么被稱為"大胤最鋒利的刀"。，他是王。一張無處不在、細密堅韌的網。她派出去的每一個盡調員，身后都跟著一個御史；她記下的每一筆數據，都要經過雙重核對；她甚至發現，連青黛都被"策反"了——那丫頭每天回來，都會"不經意"地提起裴大人問了什么。"小姐，裴大人其實人挺好的，"青黛一邊研墨一邊說，"他今**我，您晚上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做噩夢..."，"沈知微頭也不抬，在竹簡上畫著現金流預測圖，"看我會不會因為壓力過大而崩潰，從而判斷項目的可持續性。""啊？""沒事，"沈知微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告訴他，我睡得很好，還夢見了***數字。"，裴照親自來了。。只見他已然褪去朝服，換上一襲素雅的月白長衫，衣袂飄飄間，更顯其身姿俊逸挺拔；而腰間所懸掛的那方御史大印，則猶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般引人注目。然而此刻的他卻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仿佛全身散發出一層淡淡的柔光，令人不禁心生親近之意。就如同那柄被精心收納進劍鞘里的利刃一般，盡管眾人皆知其鋒銳無比、寒光四射，可至少在這一剎那間，人們無需擔心會因一時不慎而被誤傷指尖。
“沈姑娘究竟夢到何事如此神思不屬啊？”他輕聲問道，嗓音依舊清冷如霜，只是末尾處似有一縷難以察覺的好奇之意悄然流淌而出。

“嗯……是些數字罷了。”沈知微微輕抬手，朝著案幾上擺放整齊的那一卷卷竹簡輕點幾下，嘴角含笑解釋道：“我尋思著，這些數字或許能成為一種更為便捷且高效的記賬法門呢！不知裴大人可有興趣嘗試一番呀？”

裴照走近，低頭看那些奇怪的符號。他的發絲垂下來，帶著淡淡的沉香味，和蕭珩的雪松氣息不同，更像是...古書卷的味道。沈知微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這是何物？"

"零、一、二、三..."沈知微一個個指過去，"比漢字簡單，比算珠高效。最重要的是，"她抬頭看他，眼中帶著狡黠，"不容易被篡改。裴大人，您說有人偽造證詞構陷我，如果用這種數字記錄，每一筆都有跡可循，是不是就能防舞弊了？"

裴照的眼睛亮了。那是沈知微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類似"興趣"的表情，像是一塊冰面裂開了一道縫，透出下面流動的活水。

"你..."

"我什么？"

"你這些東西，從何而來？"裴照突然逼近一步，鳳眼微微瞇起，又恢復了那種審視獵物的神情，"沈知微，我查過你的**。禮部侍郎沈衡的庶女，生母是青樓樂伎，你從小被養在別院，連《女誡》都沒讀完，更別說算賬。你這些所謂的金融之術，這些數字，這些...這些奇技淫巧，從何而來？"

他的嗓音低沉如悶雷，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般砸在空氣中，沉甸甸地壓向人，令人幾乎喘不過氣來。沈知微被他逼得連連后退，直至后背緊緊抵住堅硬的書架，粗糙的竹簡邊緣無情地硌著她嬌嫩的肌膚，刺痛瞬間傳遍全身。然而此刻的她已無暇顧及身體的疼痛，因為一股陌生且濃烈的氣味正鉆入她的鼻中，那是屬于他的獨特香氣：沉穩的沉香與若有似無的危險氣息交織在一起，仿佛一頭兇猛野獸逐漸靠近，散發出令人膽寒的威壓。

這種感覺對沈知微來說并不陌生，畢竟在現代社會摸爬滾打多年，她早已歷經無數類似場景——盡職調查時意外揭露財務數據造假、商務談判中對手毫無征兆地發起攻擊、項目路演時遭遇投資者尖銳地質詢……面對這些棘手情況，她深知自已絕不能退縮半步，更不能流露出絲毫怯懦和心虛之色！于是，深吸一口氣后，她毅然決然地仰頭直面眼前這個男人，目光堅定地迎上他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狹長鳳眸，并開口說道：“裴大人，不知您是否相信所謂‘天賦’呢？”

她看見裴照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就是現在。

"您查我的**，查出我生母是樂伎，查出我沒讀過書。但您有沒有查過，我生母在青樓是做什么的？"她向前一步，逼得裴照后退半步，"她是賬房。她接客少，但每一個恩客都讓她記賬。她教我，錢是人心的鏡子，看懂了錢，就看懂了人。"

這是**。沈知微的生母確實是個樂伎，但她是不是賬房，沈知微根本不知道。但裴照查了，他知道有這么個人，但他查不到細節——青樓的賬本，早就隨著一場大火消失了。

裴照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看著她眼中那種近乎透明的坦誠，突然不確定自已是不是被**了。

"你在編故事，"他說，但聲音不再那么確定。

"我在建立信用，"沈知微笑了，"裴大人，您教我的。在朝堂上，沒有**的人，要學會給自已增信。"

兩人對視，空氣中仿佛有火花噼啪作響。不是愛情的火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在碰撞——一個是現代金融的激進創新，一個是古代權謀的謹慎多疑。

最終，裴照退了一步。他轉身離去，但在門口停下："明天，我派兩個賬房先生來跟你學這些...***數字。如果他們學得會，我就信你一分。"

"如果他們學不會呢？"

裴照回頭，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近乎挑釁的笑容："那就證明你在故弄玄虛，我會親手把你逐出京城。"

門在他身后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沈知微靠在書架上，發現自已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興奮。

她終于遇到了一個對手。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庸才，是一個真正懂規則、會玩規則、甚至能制定規則的高手。和這樣的人博弈，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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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知微不知道，她的"對手"，正在變成她的守護者。

裴照走出項目部時，在巷口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燭光將沈知微的影子投在窗紙上，她正在低頭工作，偶爾伸手揉一揉酸痛的脖頸。

他想起她剛才的話——"建立信用"。多么奇怪的詞。在朝堂上，人們講的是忠誠，是恩情，是利益交換。但她講的是"信用"，像是...像是在談論一筆交易，而不是一段關系。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種"交易"的思路，有其道理。她給他確定性，他給她保護。風險共擔，收益共享。這比那些虛情假意的"效忠"更...可靠。

裴照摸了摸腰間的御史印，那是他權力的象征，也是他的枷鎖。他想起祖父的教誨："照兒，在朝堂上，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但他看著窗紙上的那個影子，突然想違背這個教誨。哪怕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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