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午9:17。，沈闕正在處理《永樂大典》散頁。，在他側臉上切割出明暗線條。“沈老師，我論文遇到問題。”她沒敢進門，“《萬歷松江府志》記萬歷四十一年棉布產量二百八十萬匹，但稅課司入庫只有二百三十萬匹，差的五十萬匹找不到流向。”。“查過海防檔案嗎？”他沒抬頭。“海防？萬歷四十年**襲擾，**調撥軍需。”沈闕放下鑷子轉身，“一部分做軍服，一部分抵軍餉，地方志不記軍需，稅課司只記入庫，所以對不上。”
蘇玥愣住。

答案合理到她怪自已沒想到。

“可史料沒寫啊？”

“沒入正史。”沈闕從檔案堆里抽出本線裝冊子，“松江守備的私人筆記，我上周剛修復完，第三十七頁有記錄。”

蘇玥翻開，果然見一行潦草字跡。

“您怎么知道在這里面？”她滿眼驚訝。

“修復時掃過一眼。”沈闕移開目光，語氣平淡。

蘇玥心里警鈴大作。

這冊子三百多頁草書，掃一眼就記住頁碼？

而且她剛才注意到，他說話時手指敲擊窗臺的節奏——三短一長，是摩爾斯電碼的“明”。

巧合？

“能推薦些延伸文獻嗎？”她換了個問法。

沈闕報出一串書名，精確到版本、藏地和缺損情況。

蘇玥飛快記錄，筆尖沙沙作響。

“謝謝沈老師，您記憶力真好。”

“工作需要。”沈闕重新戴上手套，“還有問題嗎？”

“沒了。”蘇玥合上筆記本，“您幫了我這么大忙，我請您喝東西吧？奶茶還是咖啡？”

“不用。”

“要的。”她笑得直白，“下午給您帶，三分糖，熱的，對吧？”

沈闕瞳孔驟然收縮。

他只喝三分糖的熱飲，這事沒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聲音沉了下來。

“猜的。”蘇玥眨眨眼，“您手總涼，胃應該不好，肯定不喜歡太甜的。”

邏輯通順，無懈可擊。

但沈闕知道，她在撒謊。

“隨你。”他轉身繼續工作。

姿態拒人千里。

可蘇玥看見，他耳根微微泛紅，快得像錯覺。

下午2:30，一樓咖啡廳。

“你真要送奶茶？”林薇攪著拿鐵，“選茉莉綠茶奶蓋，三分糖去冰，今天二十度，熱的太怪了。”

“嗯，備注寫‘謝謝指導’，簡單點。”蘇玥點頭。

拎著紙袋回到古籍區，修復室門口傳來爭執聲。

“沈老師！您答應過優先處理**報紙的！”穿格子襯衫的男生怒氣沖沖，“現在說沒空，我進度怎么辦？”

“我手上有《永樂大典》散頁，**級任務。”沈闕的聲音平靜無波，“你的可以往后排。”

“您上周明明答應了！”

“我從未答應。”

門突然被拉開，男生氣沖沖走出，差點撞到蘇玥。

他看了眼奶茶袋，臉色更難看，扭頭就走。

蘇玥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進來，門帶上。”沈闕的聲音傳來。

蘇玥關上門，把奶茶放在工作臺角落：“給您帶的，三分糖，去冰。”

沈闕手上的動作停了。

“放那吧。”他沉默幾秒后說。

“剛才那個人是……”

“特藏部實習生小周，想讓我修復張愛玲早期佚文的**小報。”沈闕關掉蒸汽機轉身，“有價值，但我沒時間。”

“您不用跟我解釋的。”

“我知道。”沈闕看著她，眼神復雜，“但我不想你誤會。”

沈闕拿起奶茶，擰開杯蓋喝了一口。

茉莉清香炸開，瞬間變成灼燒般的痛。

吸血鬼不能進食人類食物，這是鐵律。

四百年，他從未破戒。

可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還對蘇玥笑了笑：“味道很好。”

蘇玥沒看出異常，開心地說：“您喜歡就好，我先回去工作了。”

“嗯。”

蘇玥離開后，沈闕沖進洗手間劇烈嘔吐，淡綠色液體混著血絲。

冷水潑在臉上，鏡子里的人蒼白如紙，瞳孔深處閃過紅光。

四百年的自律，毀在一杯奶茶里。

可他想起窗外蘇玥笑起來的樣子，又拿起了奶茶。

第二口下肚，灼痛再次襲來。

他忍住了。

像吞咽一場遲到四百年的春天。

下午5:05，下班時間。

沈闕準時收拾東西，關燈鎖門。

一樓大廳里，蘇玥還在整理讀者證。

“沈老師下班啦？”

“嗯。”沈闕頓了頓，“你晚上怎么吃飯？”

“叫外賣或者便利店飯團。”

沈闕沒說話，轉身走了。

蘇玥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心里莫名失落。

十分鐘后，外賣小哥送來紙袋，里面是蟹粉小籠包和熱姜茶。

訂單備注：古籍修復室沈先生訂，轉交晚班蘇同學。

“顧客特意交代，姜茶要燙一點，說你手涼。”

蘇玥捧著外賣，愣在原地。

蟹粉小籠包是她的最愛，林薇都不知道。

手機震動，是沈闕的微信：“趁熱吃，別餓著。”

簡單五個字，卻讓姜茶的溫度從手心燙到心里。

她回復：“謝謝沈老師。”

沈闕只回了一個“嗯”。

蘇玥不知道，沈闕正站在圖書館對面的街角，隱在梧桐陰影里。

看著她咬小籠包時滿足的表情，看著她喝姜茶呼出的白氣，像冬天取暖的小動物。

太近了。

他警告自已，離她太近了。

可他控制不住。

手機震動，是秦伯：“晚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沈闕最后看了眼窗內的蘇玥，轉身融入夜色。

晚7:50，館長辦公室。

秦伯泡茶的動作很穩：“坐，嘗嘗明前龍井。”

沈闕坐下，沒碰茶杯：“什么事？”

“你喝了她買的奶茶，還吐了，食道灼傷。”陳伯開門見山，“四百年都忍了，這一世怎么忍不了？”

“我避了她二十年，是她自已來圖書館，是你故意把她分我手下。”沈闕抬眼，瞳孔泛著冷光，“為什么？”

“契約快到期了。”陳伯語氣嚴肅，“祖上筆記記載，你的守護契約有效期五百年，明年冬至就到了。到期后可能詛咒**，也可能契約反噬。”

沈闕猛地站起：“你說什么？”

“我想讓你選。”陳伯壓壓手，“是繼續守契約，看著她平安終老，還是賭一把，賭你們能有未來。”

“如果選錯了，她會死呢？”

“那你就再守她五百年。”陳伯看著他，“但你真能再看一遍她嫁給別人？”

沈闕握緊拳頭。

他想起上一世，她婚禮那天，雨下得像明璃死那天。

“館里的事你得處理。”陳伯轉移話題，調出監控，“古籍庫房有奇怪的影子，還在你修復室門口停留過，估計和你契約到期有關。”

沈闕看著監控里的影子，瞳孔收縮。

“我會處理。”他說，“別讓蘇玥值晚班。”

“班表改不了，但你可以加班。”

沈闕沒說話。

他拿出手機，給蘇玥發微信：“今晚我加班，有事可以叫我。”

幾秒后回復：“好呀！沈老師也注意休息～”

后面跟了個小貓表情包。

沈闕盯著表情包，嘴角不自覺揚起，又很快壓平。

四百年，第一次因為一條微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