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是那種緩慢、沉重、悶鈍的疼，像有根銹蝕的鐵棍在大腦里攪動。每一次心跳，都把那疼痛泵向四肢百骸。，眼皮卻沉重得像墜了鉛。——起初是嗡鳴，繼而逐漸清晰。哭聲，細細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像受傷的幼獸蜷縮在角落；腳步聲，雜亂、倉促、踉蹌，踩在某種堅硬的表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回響；還有金屬的刮擦聲，尖銳得讓人牙酸。。醫院不該有這種混雜著灰塵、陳腐木頭和某種甜膩到發慌的熏香的味道。，一條縫隙。，模糊一片。他眨了眨眼，視野才緩慢聚焦。、漆面斑駁的暗紅色木柱，撐起低矮的屋頂。柱身上雕著繁復的紋樣，龍？還是蟒？在昏暗里看不真切，只覺得那盤旋的線條透著壓抑。地面鋪著巨大的方磚，磚縫里積著黑褐色的污垢，像是經年累月未曾徹底清洗。自已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墊著薄薄的、粗糙的褥子，身上蓋著一床同樣質料粗劣的薄被。
他試圖動彈手指，一股從未體驗過的虛弱感和怪異感襲來。身體像是別人的，沉重，不聽使喚，尤其是……下半身，空蕩蕩的，一種涼颼颼的、完全陌生的缺失感。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已的臉——皮膚干燥，顴骨突出，下巴光溜溜的，沒有一絲胡茬的觸感。指尖顫抖著，緩緩上移，探向頭頂。

短發。剛長出的發茬，扎手。

“不……”

干澀的喉嚨里擠出一個氣音。

他不是在做夢。沒有哪個夢能把觸感和味道還原得如此真切，能把這種從生理到心理的全面錯位感，描繪得如此……令人絕望。

記憶的碎片開始翻涌，混亂，不成章法。不屬于他的記憶。

灰撲撲的宮墻，永遠低垂的頭，太監尖細的呵斥，膝蓋磕在冰冷磚石上的疼痛，難以下咽的粗糙飯食，還有深入骨髓的、對“上頭”的恐懼……

小火者。最低等的宦官。北直隸逃荒來的，為了活命，自已……凈了身。

陳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口悶得發疼。他掙扎著想坐起身，骨頭縫里都透著酸軟。

“當啷——！”

一聲刺耳的巨響在不遠處炸開，銅器滾落地面，滴溜溜轉著圈，撞到墻角才停住。

一個穿著同樣灰撲撲袍子、面黃肌瘦的半大孩子，撲通跪倒在地，朝著空無一人的門口方向連連磕頭，額頭撞在磚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驚擾了……驚擾了……”聲音抖得不成調，帶著哭腔。

門外，紛亂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哭喊聲似乎更近了些。空氣里那股甜膩的熏香味中，混入了一絲更加清晰的氣味——鐵銹味，濃重的、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是血。

陳巖胃里一陣翻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