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握長生系統，卻不懂情愛

，要走一盞茶的工夫。。，是走得慢。這具八歲的身體腿太短，步子邁不大，加上我總忍不住停下來看東西——石頭縫里長出來的野草，墻上爬著的青藤，還有一只趴在井沿上曬太陽的壁虎。，新長出來的那截顏色淺一些，像一段嫩枝。。，我也不動。，熱烘烘的，曬得人有點犯困。壁虎的眼睛是圓的，黑亮黑亮的，眨也不眨地看著我。宿主在做什么
“看壁虎。”

為什么看它

“不知道。”

……

飯堂再過半個時辰就關門了

我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繼續往前走。

壁虎還趴在那里，尾巴尖輕輕翹了一下。

飯堂比我想象的要大。

一溜兒的長桌長凳，坐滿了穿青灰色衣裳的人，有的在吃飯，有的在說話，有的端著碗走來走去。熱氣從窗口飄出來，帶著米飯的香氣和一股說不上來的油腥味。

我站在門口，沒人理我。

這樣挺好。

我往打飯的窗口走，走到一半，被人攔住了。

“喲，這不是掌門家的小師妹嗎？”

說話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個子比我高出一大截，低頭看我的時候，下巴揚著，眼睛瞇著，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東西。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人，一樣的表情，一樣的站姿。

我沒說話，想從他旁邊繞過去。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又攔住我。

“聽說你把魂摔丟了？真的假的？”

我還是沒說話，抬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不大，眼白有點黃，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看看他身后那兩個人，像是在等著他們笑。

他們笑了。

他也笑了。

“真是個傻子，”他說，“連話都不會說了。”

他從我身邊走過去，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力氣不大，但這具身體太小了，我被撞得往旁邊趔趄了一步，差點摔倒。

他們笑得更厲害了。

我站穩了，低頭看看自已的袖子，上面沾了一點灰。我拍了拍，把灰拍掉，然后繼續往打飯的窗口走。

宿主不生氣嗎

“生氣是什么感覺？”

……

算了

窗口里打飯的是個胖大娘，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往我碗里多舀了半勺菜。

“吃吧，”她說，“多吃點，長身體。”

我看著碗里的菜，又看看她。

她的臉圓圓的，被熱氣熏得發紅，額頭上都是汗珠。她沒再看我，轉身去給別人打飯了，勺子敲在鍋沿上，當當當的響。

我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

飯是糙米飯，有點硬。菜是燉蘿卜，沒放多少油，但燉得軟爛，筷子一夾就碎。

我慢慢地吃。

周圍的聲音往耳朵里鉆，擋都擋不住。

“聽說北邊的礦山又塌了，死了好幾個人。”

“可不是嘛，劉師叔家的老二就在那兒，腿給砸斷了，抬回來的時候人都不清醒。”

“能撿回一條命就算不錯了，那礦山本來就邪乎，早該封了的。”

“封？拿什么封？宗門就指著那點靈石過活呢。”

“唉，也不知道掌門這次閉關能悟出點什么來……”

“悟出來又能怎樣？咱們這破地方，靈脈都快枯了，再這么下去……”

“噓，吃飯吃飯。”

我把最后一塊蘿卜吃完，放下筷子。

碗里還剩了幾粒米，我用筷子撥拉到一起，一口扒進嘴里。

宿主吃完了嗎

“吃完了。”

接下來做什么

我想了想。

“不知道。”

……

宿主有沒有想過給自已找點事做

“比如？”

比如練功

宿主的靈根雖然差，但有系統輔助，日積月累，總能有所進益

“好。”

我站起來，把碗送到回收的窗口。胖大娘接過去的時候又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什么也沒說。

我走出飯堂，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變得柔和，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踩著影子往回走。

走到一半，又經過那口井。

壁虎還在那兒。

我蹲下來看它。

它還趴在那兒，姿勢都沒變，尾巴尖還是那樣輕輕翹著。

宿主

“嗯？”

這只壁虎和剛才那只好像是同一只

“是同一只。”

宿主怎么知道

“它的尾巴。”

壁虎的尾巴動了動，像是聽見我說話。

我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繼續往回走。

宿主不繼續看了嗎

“看夠了。”

……

宿主真是……

“真是怎么？”

沒什么

回到房間，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只剩下一道橙紅色的光，像被人用刀劃開的口子。

我點上燈，坐在床邊。

木雕兔子還放在枕頭邊上，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在燈光底下更亮了。

我把它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底下。底下刻著兩個字，比那個“夏”字還要歪歪扭扭，我認了半天才認出來。

平安。

我把兔子放回去，靠著床柱子發呆。

宿主

“嗯？”

系統檢測到宿主今日情緒波動值為0.03

屬于正常范圍

“什么叫正常范圍？”

普通人的情緒波動值通常在0.5到5之間

宿主的數值遠低于平均水平

“哦。”

宿主不好奇為什么嗎

“好奇是什么感覺？”

……

系統正在學習如何與宿主溝通

“學得怎么樣了？”

不太順利

我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為什么要笑。就是突然覺得，這個系統和那只壁虎有點像，都是趴在那兒不動，眼睛黑亮黑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主剛才笑了

系統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值上升至0.05

“是嗎？”

是的

這是好事

“為什么是好事？”

因為波動值上升意味著宿主正在產生情緒反應

雖然是極其微弱的反應，但也是進步

我看著窗戶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什么也看不見，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沙沙沙的。

“我沒覺得有什么不一樣。”

宿主可能感受不到

但系統可以檢測到

“那你告訴我，剛才那是什么情緒？”

系統無法判斷

系統只能檢測數值，無法解讀內容

“那你有什么用？”

……

宿主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系統暫時無法回答

我又笑了一下。

這次笑得比剛才久一點。

宿主情緒波動值：0.07

“你別老報數，煩不煩？”

好的

宿主情緒波動值：0.08

我看著窗戶，搖了搖頭。

窗外的風停了，樹葉也不響了。四周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燈芯偶爾噼啪一聲，濺出一點火星。

我忽然想起白天那個撞我的少年。

他笑的時候，眼睛瞇成兩條縫，嘴巴咧開，露出兩排不太整齊的牙。他身后那兩個人也跟著笑，笑得比他更響，更夸張。

他們在笑什么？

因為我被撞得趔趄了一步？

因為我不會說話？

還是因為……

我不知道。

我只記得他們笑的時候，聲音很大，震得我耳朵有點不舒服。

宿主在想什么

“在想……他們為什么笑。”

因為他們在嘲笑宿主

“嘲笑是什么感覺？”

對被嘲笑的人來說，通常是不舒服的感覺

“我沒覺得不舒服。”

宿主可能確實沒有感覺到

但根據系統數據分析，那兩個人當時的情緒狀態是“愉悅”

他們的愉悅來源于對宿主的欺凌

我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手很小，手指細細的，指甲剪得整整齊齊。白天拍灰的時候沾了一點泥，現在已經干了，一搓就往下掉粉末。

我把泥搓掉，拍了拍手。

“他們開心就好。”

宿主不介意被欺負嗎

“被欺負是什么感覺？”

……

宿主這個問題系統真的無法回答

“那你問什么。”

系統只是好奇

“你也會好奇？”

系統被設計出來的時候，就包含了“好奇”這個模塊

否則系統不會主動**

我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那你好奇什么？”

好奇宿主為什么能這么平靜地接受一切

穿越、系統、陌生的世界、別人的惡意……

宿主似乎從來不覺得這些有什么問題

我看著燈。

燈芯燒久了，頂端結了一個小黑球，黑球上還閃著一點紅光，像一只眼睛。

“我也不知道。”

宿主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說的這些……應該是什么感覺。”

宿主是說，宿主不知道自已應該對這些事情有什么情緒反應？

“嗯。”

就像嘗不出味道的人，不知道自已應該喜歡吃什么？

“大概吧。”

系統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它睡著了，正準備吹燈睡覺，它又響了。

系統有一個建議

“什么？”

宿主可以試著觀察別人

看看他們在什么情況下會產生什么情緒

然后把觀察結果記錄下來

也許時間久了，宿主就能理解那些情緒是什么

我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像做功課一樣？”

是的

像做功課一樣

我看著房梁。白天看見的那些裂縫，在黑夜里看不見了，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好。”

宿主答應了？

“嗯。”

宿主情緒波動值：0.04

晚安

“晚安。”

我閉上眼睛。

黑暗里，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轉。不是畫面，也不是聲音，就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轉來轉去，抓不住。

那個撞我的少年。

打飯的胖大娘。

趴在井沿上的壁虎。

還有……

那只木雕兔子，耳朵一只長一只短，底下刻著“平安”兩個字。

我想起那只手落在我額頭上的感覺。粗糙的，溫熱的，帶著草木灰的氣息。

他說：“小夏，不管別人說什么，你都是我閨女。”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是蕎麥皮的，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還有一點淡淡的草木灰氣息，和他手上的味道一樣。

我閉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夢里什么也沒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戶紙的洞眼里鉆進來，落在地上，還是那枚銅錢的樣子。

我坐起來，發了會兒呆，然后穿衣服。

穿到一半，有人敲門。

“小夏？小夏起了嗎？”

是那個送飯的女人。

我走過去開門。

她站在門口，手里端著托盤，托盤上是一碗粥、一碟咸菜、兩個饅頭。看見我開門，她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我會自已來開。

“我……我給你送早飯。”

她把托盤遞過來，我接住。

她又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

我等了一會兒，她沒說。

我端著托盤轉身，用腳把門帶上。

門快關上的時候，我聽見她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已聽的。

“這孩子的眼睛……”

門關上了，后面的話沒聽清。

我把托盤放在桌上，坐下，開始喝粥。

粥還是熱的，米粒熬得開花，上面浮著幾點油星。

我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昨天她說的話。

她說：“慢點喝，小心燙。”

我低頭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自已的手。

不燙。

粥不燙。

手也不疼。

我繼續喝粥。

窗外的柿子樹上，又飛來一只鳥。不是昨天那只，這只比那只小一點，羽毛是灰褐色的，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啄那個還沒熟的柿子。

柿子被啄出一個白點，汁水流出來，亮晶晶的。

我看著那只鳥，忽然想起系統昨晚說的話。

“觀察別人……看看他們在什么情況下會產生什么情緒。”

我看著那只鳥。

鳥在吃柿子。

它開心嗎？

不知道。

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宿主早上好

“早上好。”

宿主昨晚睡得好嗎

“不知道。”

……

宿主今天有什么計劃

“觀察。”

觀察什么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什么都觀察。”

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我瞇起眼睛，看著那只鳥把柿子啄出一個洞，然后飛走了。

柿子掛在枝頭，晃了晃，那個白洞里滲出汁水，順著柿子皮往下流，流到蒂把那里，滴下去，落在地上。

我盯著那滴汁水看了一會兒，直到它被泥土吸干，什么也看不見了。

宿主在觀察什么

“柿子。”

為什么觀察柿子

“因為它被鳥啄了。”

……

宿主真的打算什么都觀察嗎

“你說的。”

系統好像確實說過

那宿主加油

我沒理它，繼續看著窗外。

風吹過來，柿子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有幾片葉子被吹落，打著旋兒往下掉，掉到一半，又被風吹起來，飄到別處去了。

我看著那些葉子，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它們在飄的時候，是什么感覺？

不知道。

但我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