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頭已經爬到陰山正中。，寒風依舊刺骨，吹在臉上，反倒將一整夜的疲憊吹散了幾分。：雪不埋人，心埋人，越是看著平靜的雪地，底下越藏著要命的局。，走在前面，老鬼頭跟在身后，步子沉卻穩。，顯然剛才那一場八門定星陣，真把他心里那點“求財為先”的念頭震住了。，摸金倒斗半輩子，見過明器如山，見過機關無數，可真正撞上古人用一生心血布下的守護之局，心底難免生出敬畏?！瓣惸??！?，聲音壓得極低，“那本手記，你真打算交給博物館？”
我沒回頭，只是把懷里的手記往衣服深處又按了按。

羊皮紙粗糙的質感隔著布料傳來，踏實而沉重。

“嗯?！?br>
我只應了一個字，語氣平靜卻堅定，“耶律燕把命封在星臺里，不是為了讓誰拿去換錢。”

這是我玄鳥守陵人，該守的道。

老鬼頭嘆了口氣：“我懂。就是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覺得，這墓里的東西，比命還金貴?！?br>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老頭臉上皺紋深刻，煙熏黃的牙，可眼神卻比進山時亮了許多。

他是老鬼爺，是將來陪我闖墟海死城、撐我走完玄鳥一脈路的人。

“等這事了結，我帶你去省博。”我說，“咱們親手送出去的東西，將來會擺在玻璃柜里，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老鬼頭咧嘴一笑：“行，聽你的。這趟跟著你，沒白來?！?br>
兩人不再多話，沿著雪坡往下走。

昨夜留下的腳印被風吹得淺淡，我掌心的青銅羅盤安安靜靜，指針穩如止水，可我心里清楚，陰山古陵，我們不過才掀開一角。

假墓道、尸變、八門金鎖陣、星臺、耶律燕的守陵棺……一環扣一環，絕非普通貴族墓的排場。

耶律休哥到底在藏什么？又在守什么？

手記里的文字在我腦中一閃而過，我不敢在路上多看，古人寫字，向來字少事大，越急越容易漏了關鍵。

回到臨時藏身的土窯時，守在外圍的伙計已經燒好了熱水。

炭火噼啪作響，土窯里暖烘烘的，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我放下背包，先將耶律燕的手記取出來，輕輕平鋪在一塊干凈粗布上，動作輕緩，生怕碰損分毫。

老鬼頭湊過來，不敢伸手，只瞪著眼看：“這玩意兒，真有上千年了？”

“不止?！?br>
我指尖拂過封面的契丹文，聲音輕淡，“耶律燕下葬時，才二十出頭?！?br>
他咂了咂舌：“年紀輕輕，敢把自已封在星臺里，不簡單?！?br>
我沒接話，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手記。

前面幾頁是契丹文，我只能勉強辨認詞組，后面大半部分，卻是工整的漢字小楷。

想來耶律燕也明白，日后能闖過八門金鎖陣的，多半是中原人，這是她特意留給后世的一條路。

我一行行往下看，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手記里記載的，根本不是宮廷瑣事，而是耶律休哥晚年親自下令，秘密修建陰山陵的全過程。

大遼當年內憂外患，戰火連綿，無數古籍、禮器、工藝技法眼看就要斷代消亡。

耶律休哥打著為自已修造陵寢的旗號，暗中調集全國能工巧匠，將那些不能被戰火焚毀的文明火種，盡數藏進了陰山深處。

所謂鎮國大將軍墓，根本不是墓。

是一座地下藏書閣，一座封存文明的千年寶庫。

而八門金鎖陣，也不是為了**，是為了篩選。

心術不正、貪財忘義者，死在死門。

懂陣法、守規矩、心存敬畏者，才能入生門，見星臺。

耶律燕在手記最后一段，寫得清清楚楚：

“此陵不葬人，葬天下。后人入此，若為財，死。若為文，生?！?br>
我合上手記，指尖微微發顫。

老鬼頭看我神色不對，小聲問道：“寫了什么，把你震成這樣？”

我抬頭看他，聲音有些發啞：“咱們之前都想錯了。這不是墓，是大遼的文明根。耶律休哥不是埋自已，是在給后世留東西?！?br>
老鬼頭愣了許久，才憋出一句：“這格局……比咱們大太多了?！?br>
就在這時，土窯外傳來一聲短促、尖銳的異哨。

不是我們的人，也不是我們的暗號。

我立刻起身，抓起羅盤與軍大衣，動作干脆利落：“有人來了?！?br>
老鬼頭臉色一緊，抄起墻角的短棍：“同行？”

“不是。”

我搖頭，眼神銳利，“咱們的暗碼不是這么打的。”

手記絕不能帶在身上亂跑，我用油紙仔細包好，塞進土窯最深處的石縫，再用碎土掩蓋嚴實，不留半點痕跡。

“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br>
老鬼頭緊跟上來，“多個人，多雙眼睛?！?br>
兩人輕手輕腳出了土窯，貼著雪坡隱蔽前行。

陰山林木茂密，風聲呼嘯，一點動靜都能被蓋住。

可剛翻過一道矮坡，我便驟然停步。

山口空地上，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

車旁站著三個人，身著專業沖鋒衣，手持金屬探測儀，一看便知不是本地獵戶，更不是野路子土夫子。

其中一人緩緩抬頭，目光精準地掃到我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對。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穿透風聲：

“朋友，別藏了。耶律休哥的墓，我們找很久了?！?br>
老鬼頭低聲罵了一句：“是專業搶寶的隊伍?！?br>
我沒說話，手指悄悄握緊了掌心的青銅羅盤。

這是陳家玄鳥守陵人的信物，也是破局、辨陰、定脈的根本。

對方不是來盜墓，也不是來考古。

看這架勢，他們是沖著陰山古陵里最核心的秘密來的。

手記里記載的真相，看樣子，不止我一個人知道。

這群人，背后必有來路，說不定，和日后攪動墟海死城的勢力，本就是一路。

陰山的風，再次冷了下來。

我望著那三道身影，心里無比清楚。

假墓、陣法、尸變，都只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