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張收據，發了一會兒呆。
然后對我媽說：“記著，每年這個時候他們來，你留著收據，一張都別扔?！?br>我媽說：“留著干什么？”
我爸說：“以后有用?！?br>那5000塊，是我家當時存款的八分之一。
我上大學的第一年學費，是我媽提前半年省吃儉用存下來的。
我在學校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打電話哭了。
我媽說：“沒事，你好好念書，別的不用管。”
我掛了電話，在宿舍樓道里站了很久。
心里有一口氣，憋著。
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我恨他們。
大伯，族長，還有那些跟著起哄的人。
我恨他們笑我爸的樣子。
恨他們說“旁支沒出息”的語氣。
恨他們收走那5000塊，還理直氣壯。
后來我問過爸，那管理費他們這些年一共收了多少。
我爸算了算，說：“十一年，每年5000，后面漲到8000，一共七萬六。”
我說：“我去告他們?！?br>我爸說：“不急。等著?！?br>3.
堂哥林建輝娶親那年，我剛大學畢業。
堂哥是大伯的兒子，比我大三歲，從小就瞧不起我們這一支。
小時候他管我爸叫“窮親戚”，管我叫“旁支的丫頭”。
我媽說他是小孩子不懂事，別跟他計較。
但他娶親的時候已經二十六歲了，不能再用小孩子不懂事來解釋。
族里給他操辦婚事，大伯出面，挨家挨戶通知，要各家出禮金，多少不限，但“禮到”才算族人。
我爸包了三萬。
那是我爸當時三個月的工資。
送禮那天，我陪我爸去。
堂屋里擺了禮金本，專門有人坐在那兒登記。
我爸把信封遞過去，那人看了一眼，抬頭問：“哪一支的？”
“國強這支。”我爸說。
那人低頭翻了翻本子，找了半天，在最后一頁找到一行字：旁支——林國強。
在那行字旁邊，有人用紅筆備注：禮金不計入族人份額。
我當時就愣了。
“什么意思？”我問那人。
那人沒看我，說：“旁支的禮金收到，但婚宴座次按正支計算，旁支坐外面?！?br>我轉頭看我爸。
我爸拍了拍我的手，說：“沒關系?！?br>我心里那口氣，又憋上來一截。
婚宴那天，二十八桌，我們坐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