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葉塵正在磨鑿子。晨光從窗欞斜切進來，照在他手背上的燙傷疤痕上——那是去年打壞第一把鐮刀時，被濺起的鐵屑燙的，現在結成了淡粉色的印記，像片小小的花瓣。“葉塵哥，村長讓你去趟祠堂。”門口傳來小禾的聲音，她手里挎著個竹籃，籃子里裝著剛蒸好的玉米餅，熱氣騰騰的。，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什么事？好像是縣里來的大人，說要選幾個少年去學手藝。”小禾把玉米餅遞給他，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村長說你打鐵有天賦，讓你去試試。”，甜絲絲的熱氣糊了滿臉。他看著鋪子里那些打好的農具——鋤頭的刃口磨得發亮，鐮刀的弧度剛剛好，還有角落里那把沒完工的短劍，是他偷偷給自已打的，劍脊上已經敲出了細密的鍛紋。“我不去。”他悶聲說。“為什么？”小禾睜大眼睛，“去縣里學手藝，總比在村里打鐵強啊。這里需要人。”葉塵指了指墻上掛著的鋤頭，“王伯家的田還等著鋤頭春耕，李嬸的鐮刀也該修了。”
小禾沒再勸，只是蹲在旁邊看他打鐵。葉塵把燒紅的鐵坯放在鐵砧上，掄起錘子砸下去——“鐺！”火星濺起來，落在他的布鞋上，他渾然不覺。小禾伸手想幫他拍掉，又怕打擾他，手懸在半空，最后還是收了回來。

她知道葉塵的脾氣，像塊犟鐵，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

傍晚時，村長又來了，身后跟著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人，據說是縣里鐵匠鋪的掌柜。掌柜拿起葉塵打的短劍，用手指彈了彈劍脊，“叮”的一聲，余音清亮。

“手藝不錯，就是火候差了點。”掌柜點點頭，“去我那里，半年就能讓你掌爐。”

葉塵低著頭，手里的錘子還在敲打著一塊鐵坯，聲音悶悶的：“我不去。”

“你這娃……”村長急了，“咋這么死心眼？”

“我爹以前說，打鐵不只是敲鐵，是敲心。”葉塵忽然抬頭，目光落在掌柜身上，“這里的鐵，我知道該怎么敲。”

掌柜愣了愣，忽然笑了：“有點意思。那這把劍，能賣給我嗎？”

葉塵搖搖頭：“還沒打完。”

“那我等你打完。”掌柜留下個地址，“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村長嘆了口氣，跟著掌柜走了。小禾走過來，遞給他塊手帕：“擦汗吧。”

葉塵接過來，胡亂擦了擦臉，把帕子還她時，上面沾了不少鐵屑。小禾疊手帕時，發現里面夾著片小小的鐵屑，像顆星星，她悄悄把它收進了口袋。

夜里，葉塵還在打鐵。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墻上，忽大忽小，像頭不知疲倦的獸。小禾端來碗熱粥，放在爐邊的小桌上，“趁熱喝吧，加了紅糖。”

葉塵停下錘，拿起粥碗，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睛。“你說，我是不是很笨？”他忽然問，“明明有更好的路，卻非要守在這里。”

“才不笨。”小禾坐在旁邊的木凳上，聲音很輕，“你打的鐵，比誰的都結實。”

葉塵笑了，喝了口粥，甜意從舌尖暖到心里。他拿起錘子，繼續敲打那塊鐵坯——明天要給陳家打把犁，春耕等著用呢。

月光下，鐵匠鋪的錘聲遠遠傳開，和著風吹過麥田的聲音，像首笨拙卻踏實的歌。小禾看著葉塵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的鐵屑，忽然覺得，今晚的星星，好像比往常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