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巷口的燈

林晚放學回家時，巷口的路燈又壞了一盞，昏黃的光從剩下那盞里漏出來，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混著墻角堆著的舊紙箱，散著潮乎乎的霉味。

她把自行車往墻根一靠，車鏈“咔嗒”響了一聲，驚飛了紙箱上蹲著的麻雀。

背上的書包沉得壓肩，里面裝著剛發的高三模擬卷，封皮上“距離高考還有289天”的紅色字體，像塊石頭壓在她心口。

“晚晚回來啦？”

隔壁張嬸坐在自家門口擇菜，看見她就揚聲喊，手里的青菜葉子抖了抖，“今天怎么這么晚？

是不是又留堂了？”

“嗯，數學老師講了套卷子。”

林晚笑著應，彎腰把自行車鎖好，手指碰到冰冷的鎖身，才發現指尖凍得發紅。

十月的北方己經轉涼，她還穿著去年的薄外套，袖口磨得發毛，露出里面洗得發白的秋衣邊。

“快回家吧，**今天燉了土豆，讓我喊你一聲。”

張嬸把擇好的菜放進竹籃，眼神掃過林晚的臉，又忍不住多嘴，“你這孩子，長得越來越出挑，在學校可得注意點，別讓那些男生分心，也別讓自己分心，你可是咱們這條巷子里，最***考去北京的。”

林晚心里一暖，又有點發澀，點頭說“知道了張嬸”，轉身往自家走。

她家在巷子最里面，是間老平房，墻皮掉了不少，窗戶上貼著的舊報紙，邊角都卷了翹。

推開門，一股土豆燉肉的香味撲面而來，媽媽王秀蘭正蹲在灶臺前添柴火，頭發挽成一個松松的髻，鬢角的白頭發藏在黑發里，不仔細看也能發現。

“回來了？

快洗手吃飯，燉了點肉，給你補補腦子。”

王秀蘭抬頭，看見林晚的外套，眉頭皺了皺，“怎么還穿這件？

去年的都短了，周末媽帶你去**市場，再買件厚的。”

“不用媽，這件還能穿，等高考完再買也不遲。”

林晚放下書包，走到洗手池邊，擰開自來水，冰涼的水澆在手上，她忍不住縮了縮。

家里沒裝熱水器，冬天洗手洗臉，全靠硬扛。

“那哪行？

凍壞了手怎么寫卷子？”

王秀蘭把鍋端起來，往桌子上放，“**今天去工地，老板結了點工錢，夠給你買件外套的，聽話。”

林晚沒再說話，拿起筷子，夾了塊土豆，燉得軟爛，帶著肉香。

她知道，爸**錢都省著給她交學費、買資料，家里的肉，大多時候都是給她吃的，爸媽只吃土豆和白菜。

吃飯的時候，爸爸林建國回來了，身上沾著灰，鞋子上還沾著水泥，一進門就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子上，從里面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零錢，遞給王秀蘭：“今天結了五百，你收著，給晚晚買外套，再買點排骨燉燉。”

“知道了，你快洗手吃飯，飯還熱著。”

王秀蘭接過錢，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里的鐵盒子里，那是家里的“保險柜”，裝著所有的積蓄。

林晚看著爸爸疲憊的臉，眼眶有點紅，扒了口飯，輕聲說：“爸，媽，我一定好好考，考去北京，以后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林建國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爸信你，你只要好好讀書，別的都不用管。”

吃完飯，林晚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衣柜，桌子上堆著一摞摞的書和資料。

她坐在椅子上，打開臺燈，暖黃的燈光照亮了桌面，也照亮了她臉上的認真。

她拿出數學卷子，開始做題，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音。

窗外的風呼呼地吹，吹得窗戶紙“嘩啦”響，她卻一點也沒分心，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考去北京，離開這條巷子，讓爸媽不用再那么辛苦。

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一點，王秀蘭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桌子上：“晚晚，別學了，喝杯牛奶，早點睡覺，明天還要早起上學。”

“媽，我再做兩道題就睡。”

林晚抬頭，接過牛奶，溫熱的杯子握在手里，暖到了心里。

“別太累了，身體要緊。”

王秀蘭摸了摸她的頭，沒再多說，輕輕帶上門走了。

林晚喝著牛奶，看著卷子上的題，心里更堅定了：她不能輸，也輸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