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歸是殊途

。他們倆考去了東北，開學晚幾天，這次是特意提前出發，陪葉鈺春和陳昌來報到。。一塊紅底白字的牌子后面，坐著幾個學生模樣的志愿者。“同學，是新生嗎？哪個學院的？”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熱情地問。“KM醫科大學。”葉鈺春小聲回答。“哦，醫大的啊！來，登記一下，這邊有校車送你們去報到點。”，旁邊又擠過來一個男生。他個子挺高，拖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箱子上還綁著個電腦包，看起來有點狼狽，額頭上都是汗。他也對著那個戴眼鏡的志愿者說：“師兄，我也是醫學院。”：“巧了，一個學校的啊！你們幾個正好一起。”，仔細看了看這個男生。他穿著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衣服看起來質地一般，但很干凈。臉有點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不好意思，眉毛很濃，眼睛很亮，正看向她，有點局促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好，”他說，“我叫高銘。高山的高，銘刻的銘。”

“葉鈺春。”她小聲說。

“行了，兩位同學，還有這幾位……是一起的？”眼鏡師兄看向陳昌他們。

“我們是她朋友，送她。”陳昌解釋。

“那正好，車夠坐，一起走吧！”

所謂的校車，其實就是一輛噴了學校標志的大巴，里面已經坐了不少新生和家長，鬧哄哄的。葉鈺春五人加上高銘，拖著行李擠上車，好不容易在最后排找到空位。

車子開動，穿行在陌生的城市街道。高紅穎好奇地東張西望，陳光新又開始打瞌睡。陳昌默默地看著窗外。

葉鈺春和高銘并排坐著，中間隔著狹窄的過道。兩人都沒說話，氣氛有點微妙的尷尬。

過了一會兒，高銘忽然轉過頭，問：“你……行李好像挺多的？就一個人？”

葉鈺春點點頭，指了指腳下塞得變形的紅藍編織袋和那個舊行李箱，還有背上的大書包：葉鈺春不想過多解釋，就隨便嗯了一聲。

高銘看了看她那些行李，又看了看她纖細的胳膊，猶豫了一下，說：“一會兒到了報到點，估計還得走一段才能到宿舍。我東西少，就一個箱子一個包，要不……我幫你拿點？”

他的語氣很自然，沒有刻意的殷勤，就是一種同學間的隨口提議。

葉鈺春愣了一下，看著他那雙干凈的眼睛，心里那點初來乍到的戒備和不安，忽然消散了一些。

“謝謝，不用。”葉鈺春拒絕。

看到她拒絕，高銘不再幫忙，自已提著東西上車找位置。

旁邊的陳光新、陳昌、高紅穎三人默不作聲，悄悄看戲。

車子終于停在了醫學院的迎新廣場。此時已是傍晚，廣場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各個院系的棚子排成一排，彩旗飄飄。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的新生，和臉上寫滿好奇與憧憬的年輕面孔。

四人拖著行李，擠上學校接駁的公交車。車里塞滿了學生和家長，空氣悶熱，汗味、香水味、新書包的塑膠味混雜在一起。葉鈺春被擠在門邊，緊緊抓著自已的編織袋和一只老舊的行李箱，輪子轉動時發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校園比想象中大得多。林蔭道寬闊，兩旁是高大的梧桐，蟬鳴震耳欲聾。紅色的歡迎**掛得到處都是，嘈雜的人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穿著各色院系文化衫的志愿者舉著牌子，大聲引導。

“基礎醫學院的新生這邊！”

“人文學院的跟我走！”

陳昌很快找到了自已的隊伍，朝他們揮揮手：“我先去報到，晚點電話聯系！”便拖著那兩個沉甸甸的蘋果箱子，消失在人群里。

陳光新和高紅穎則陪著葉鈺春找到人文學院的報到點——一頂巨大的藍色遮陽棚下，排著蜿蜒的長隊。

“那我們就不陪你排了，”陳光新看了看手機，“我倆得去趕最后一班到吉林的火車，開學晚就是這點麻煩。”

高紅穎抱了抱葉鈺春：“照顧好自已，有事打電話。過年一起回家。”她塞給葉鈺春一小袋獨立包裝的餅干，“晚上餓了好墊墊。”

送走他們，熱鬧忽然就褪去了一層。葉鈺春獨自拖著行李，站到隊伍末尾。前面是一對母女，母親正用上海話快速叮囑著什么，女兒不耐煩地點頭；再前面是幾個勾肩搭背的男生，穿著同款潮牌T恤，大聲討論著哪個食堂最好吃。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舊行李箱和編織袋，手指無意識地**拉桿上磨損的痕跡。空氣里的熱浪一陣陣撲來，后背的襯衫已經汗濕了一小塊。

隊伍緩慢向前蠕動。不知過了多久，終于輪到她。

“姓名，錄取通知書。”桌子后的學姐頭也不抬，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飛快敲打。

“葉鈺春。”她連忙從隨身的小布包里掏出用塑料文件袋仔細裝好的通知書和證件，雙手遞過去。

學姐核對了一下：“市場營銷一班，學號2016XXXX。宿舍在博雅苑6棟207。這里簽字，領校園卡和宿舍鑰匙。”

葉鈺春彎下腰，正要在表格上找到自已的名字簽字，旁邊忽然***一個聲音。

“學姐，我住博雅苑3棟301！我能帶她過去，可以順便幫忙搬點東西的！”

那聲音清亮，帶著顯而易見的熱情。葉鈺春抬頭。

是剛剛一起坐車來的高銘，他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頭發剃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汗水把前襟洇深了一小塊。笑起來牙齒很白，眼睛彎彎的，像兩枚月牙。整個人像一顆剛剛被陽光曬透的、蓬勃的植物。

學姐顯然認識他，笑罵道：“高銘，搬完你的東西了？見到美女這么熱心？”

叫高銘的男生也不惱，嘿嘿一笑：“學姐你這就不懂了，我這叫‘精準幫扶’，你看人家小姐姐這大包小包的……”他說著，已經自然地伸手接過了葉鈺春手里最沉的編織袋，“你好，我叫高銘，我剛剛看到你報到了，咋們是同班同學，住你們隔壁樓。走，哥帶你認認路！”

他的動作太快太自然，葉鈺春甚至沒來得及拒絕，手里就一輕。那袋被母親塞得結結實實的棉被，到了他手里好像輕飄飄的沒什么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