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字字句句都說到了李紈的心坎里。她守了這么多年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不就是盼著兒子能有出息？，卻從沒說過這樣一番通透的話，今日聽了，只覺得鼻子一酸，眼圈瞬間紅了，忙拿手帕捂著嘴，半晌才說出話來。“我的兒，你能有這份心，母親就是死了，也閉眼了。”，指尖都在抖，“只是你年紀太小，功課加得太急，我實在不放心。這樣，咱們先把《孟子》加上，每日的功課，先加三成，等你適應了，咱們再慢慢加，好不好？”，也不執拗，點了點頭：“都聽母親的。還有第二件。”
賈蘭頓了頓，又開口，

“是關于咱們名下的莊子。”

李紈一愣：“莊子？”

“是。”

賈蘭道，

“兒子名下，有老**賞的兩處京郊莊子，還有父親留下的二十頃祭田，往年都是交給府里的賴大總管管著，年年報上來，不是歉收就是遭了災，一年到頭也進不了多少銀子。”

“兒子想著，這些是咱們自已的產業，不如把管事權要回來，咱們自已找人打理。”

李紈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難色：

“我的兒，你哪里知道這里面的難處。府里的產業，向來都是你璉二嫂子管著，賴大是她手里的人。”

“咱們孤兒寡母的，突然去要莊子的管事權，豈不是跟她生分了？再說了，咱們也沒有靠譜的人去打理，萬一找的人不靠譜，豈不是虧得更多？”

“母親放心，兒子心里有數。”

賈蘭道，

“這些莊子，是父親的遺產，是老**賞給兒子的，不是府里的公中產業，原就該咱們自已管著。往年母親心善，懶得費這個神，可往后兒子讀書、科舉、入仕，哪一樣不要銀子？”

“總不能事事都跟府里伸手。咱們自已手里有銀子，心里才不慌，將來就算府里有什么變故，咱們也有立身的根本，不至于手忙腳亂。”

李紈聽著他的話，心里翻江倒海。

她活了三十來年，在這榮國府里謹小慎微過日子，從來沒想過這些，只想著守著兒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就好。可今日兒子這番話，卻像一把錘子，敲醒了她。

是啊，府里的繁華終究是鏡花水月。

寶玉是老**的心頭肉，賈環是趙姨**兒子，只有她的蘭哥，沒了父親，若自已不替他打算，將來誰能替他撐腰？

半晌，李紈才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你說的，我都知道了。這件事，容我好好想想，等過幾日，找個合適的機會回了老**和王夫人，再做打算，好不好？”

“都聽母親的。”

賈蘭躬身應了，心里松了口氣。第一步，成了。

這時候，外頭的丫鬟掀簾子進來回話：

“奶奶，哥兒，外頭車備好了，家塾里的賈菌小爺，已經在門口等著哥兒了，說再不走，就要遲了。”

“知道了。”

賈蘭應了一聲，轉身給李紈作了個揖，

“母親，兒子上學去了。下了學，先去給老**、**請安，再回來陪母親吃飯。”

“去吧。”

李紈幫他理了理身上的狐腋小襖，又把烏銅手爐塞到他手里，

“路上仔細風，別凍著。在學堂里好好聽先生的話，別跟人拌嘴。”

“兒子記住了。”

賈蘭應著，轉身掀簾子走了出去。

車上，賈菌正抱著個暖爐，見他上來，就湊過來笑道：

“蘭哥，你今日怎么這么慢？往日里你可比我早多了。我還以為你要賴床，要被先生罰抄書呢。”

賈菌是賈蘭的同宗堂弟，年紀跟他相仿，性子最是跳脫，也是家塾里跟賈蘭最要好的。

賈蘭笑了笑，把手里的書卷放在小幾上，道：

“沒什么，跟母親說了幾句話，耽擱了一會兒。走吧，別遲了，先生今日要講新課。”

賈菌愣了愣，看著他撓了撓頭：

“蘭哥，我怎么覺得你今日有點不一樣了？往日里說起上學，你都蔫蔫的，今日怎么這么積極？”

賈蘭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頭。

白雪覆蓋的榮國府高墻，青磚灰瓦，飛檐翹角，一派富貴氣象。

可他心里清楚，這高墻之內，藏著多少齷齪，多少窟窿。

再過不久，薛家就要**，薛寶釵就要進府，金玉良緣的戲碼就要開唱，賈府的**，會越來越烈。

他沒有回頭，放下車簾，轉頭看著賈菌，淡淡一笑：

“沒什么不一樣。只是想通了，讀書是自已的事，糊弄不得。”

車夫吆喝了一聲，車輪碾過雪地里的青石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緩緩往家塾的方向去了。

稻香村的暖閣里，李紈還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賈蘭方才喝過茶的白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半晌沒動。

身邊的大丫鬟素云笑著道：

“奶奶，您看咱們哥兒，一夜的功夫，竟像長大了好幾歲似的，又懂事，又知道上進，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李紈回過神，點了點頭，抬手抹了抹眼角，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聲音帶著點哽咽，卻滿是歡喜：

“是，是好事。我守了這么多年，總算守到了。我的兒，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