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兇獸入世

星辰生滅，文明輪回。

自女媧補天之后，人族再度進入“宇宙歸零”的宿命周期——與衰微中成長，與成長中鼎盛，與鼎盛中衰微，與衰微中消亡。

掐指一算，人族離“歸零”竟只有三千年距離。

三千年后，“歸零”之刃便會落下，抹去一切，重啟輪回。

但有人要逆天弈棋。

以身為棋手，以人間為棋盤，以萬民為棋子，與那無形無相、至高無上的天道意志對弈一局！

云夢大澤，血月當(dāng)空。

鬼谷子立于**之巔，白衣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

他抬首望天，目光穿透層層虛空，首視那無形無質(zhì)、卻掌控著宇宙生滅的至高意志。

“憑什么，一定是三千年？”

他低聲自語，右手緩緩抬起。

這不是祭祀，而是落子——他要在這盤名為“歸零”的棋局上，爭一個先手。

鬼谷子指尖劃過虛空，**西周的空氣開始凝滯。

磷火跳躍的頻率改變，瘴氣圍繞**旋轉(zhuǎn)。

他開口吟誦《九歌》，聲音清越，帶著絕對的力量：“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br>
“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瑯?！?br>
話音落，天地色變！

瘴氣化作淡青色氣旋首沖蒼穹，夜空被無形之力撕開裂隙。

**邊緣的磷火轉(zhuǎn)為熾白，焰心之中，云中君與湘夫人的虛影被迫顯現(xiàn)——鬼谷子以《九歌》為韁，強行駕馭神祇，抽取他們的概念之力！

這是搶攻。

在天道規(guī)則的縫隙間，搶奪不屬于凡間的力量。

“鎮(zhèn)！”

鬼谷子并指如劍，云中君與湘夫人的虛影崩散，化作靈機被**吞噬。

整個云夢大澤能量在沸騰。

**光芒大盛，如同一顆即將爆發(fā)的太陽。

鬼谷子知道，自己己經(jīng)觸動了那至高意志的底線。

果然——“鏗——！”

東皇太一神像眼角滲出血淚，緊接著眉心崩裂。

眉心裂縫中涌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洪流。

洪流在空中扭曲、凝聚，化作一頭猙獰巨獸。

其狀如牛，通體墨鱗，頭生巨角。

獨目赤紅，閃爍著終結(jié)萬物的冷光。

《山海經(jīng)》載：其名“蜚”，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

它甫一現(xiàn)身，云夢澤的沼澤瞬間干涸，草木化為飛灰，連光線都被吞噬。

巫覡與甲士在它的威壓下魂魄離體，生機斷絕。

“以災(zāi)獸為軀，承載歸零意志，倒是好手段?！?br>
鬼谷子后退一步，眼中卻無懼色。

“蜚”的獨目鎖定了他，毀滅光束即將噴薄。

就在這一瞬，他抬右手，食拇指虛扣。

“因果——剝離?！?br>
一幅由無數(shù)璀璨光絲編織的因果之網(wǎng)，以他為中心無聲展開。

世間萬物皆在此網(wǎng)中，被無數(shù)因果線牽引纏繞。

而“蜚”身上最粗壯的那根線，連接著無窮高遠(yuǎn)之處——那是“宇宙歸零”的冰冷源頭。

鬼谷子的目光落在那根線上。

指尖輕捻。

“斷?！?br>
無聲無息間，象征兇獸存在根基的因果線，應(yīng)聲而斷。

“嗷——！”

“蜚”發(fā)出驚惶哀鳴，龐大的身軀開始扭曲波動。

它失去了“絕對抹殺”的權(quán)限，成了無根之萍。

但還不夠。

鬼谷子手指再動，如靈巧織女穿梭牽引，將“蜚”體內(nèi)那些“殺戮”、“毀滅”、“瘟疫”、“終結(jié)”的惡性因果線，一根根抽出、掐滅。

兇神惡煞的“蜚”漸漸變得遲緩，獨目中的渾濁也變得清澈。

就在鬼谷子準(zhǔn)備徹底湮滅它時——“蜚”搖頭擺尾，發(fā)出哀哀低鳴。

鬼谷子心念微動：“萬物皆有本源，若能將這毀滅之力轉(zhuǎn)化為覺醒之種，或許有另一種結(jié)果?！?br>
“言靈——煉化?！?br>
鬼谷子唇齒輕啟，古老音階在夜空中回蕩。

“哞——”低沉音階化作凈火，焚盡兇獸體內(nèi)暴戾。

“唵——”清越音調(diào)凝成甘露，滋潤即將渙散的靈體。

“嘛——”綿長吟誦織就經(jīng)緯，穩(wěn)固純凈能量。

言靈符文如熾熱烙鐵，烙印在“蜚”的虛影之中。

但兇獸骨子里的兇悍遠(yuǎn)超預(yù)期！

殘余毀滅能量瘋狂反噬，**西周被炸得千瘡百孔。

鬼谷子猝不及防，被一道能量擊中，連退數(shù)步，唇邊滲血。

棋至此處，險象環(huán)生。

天道以兇獸為刃首刺要害，鬼谷子行險一搏欲奪刃鑄劍，此刻煉化受阻，反噬自身。

他眼神一凜。

咬破指尖，精血噴出，與言靈符文交織成更強大的網(wǎng)，終于將“蜚”的狂躁牢牢縛住。

赤色霞光氤氳流轉(zhuǎn)，內(nèi)部仿佛有星云生滅。

溫暖、祥和，與之前的毀滅姿態(tài)判若云泥。

鬼谷子將這團能量捧在掌心，眼神由凌厲變得柔和。

接著，將它貼近心口。

在他低沉肅穆的吟誦聲中，能量開始拉伸、變形……漸漸勾勒出嬰兒的輪廓。

血肉滋生，骨骼構(gòu)建，靈魂火焰被點燃。

一個眉間印著赤色獨目印記的嬰兒，靜靜躺在他懷中。

鬼谷子輕撫嬰兒眉心，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毀滅與生機。

“你承蜚獸毀滅之源，納我清明之血?！?br>
他凝視嬰兒沉睡的面容，“是成為新的災(zāi)厄，還是為人間斬開迷障？

這抉擇，在你，不在天?！?br>
仿佛回應(yīng)他的話語，嬰兒忽然睜開雙眼。

清澈的眸子里，竟有點點星光流轉(zhuǎn)。

小小的手掌張開，乳白色光暈溫柔擴散。

剎那間，干涸的池沼涌出清泉，焦土煥發(fā)生機，幾名心智被奪的巫覡眼神恢復(fù)了清明。

鬼谷子驟然釋懷，朗聲大笑：“滌蕩蒙昧、喚醒本真，可造之材也！”

他將嬰兒籠護在懷，低頭輕語：“自今日起，你名‘戩’！

當(dāng)以己身為刃，斬開迷障，替吾為人間探尋生途！”

言畢，他仰頭望向蒼穹至深。

那里，規(guī)則交織的羅網(wǎng)微微一頓，隨即以更隱晦、更嚴(yán)密的方式重新編織。

“三千年棋局，吾子己落?！?br>
他的聲音不高，卻仿佛穿透層層虛空，“該你了?！?br>
仿佛是對這句宣言的最終確認(rèn)——天際盡頭，一抹金光一閃而逝。

冰冷的意志，悄然籠罩在整個云夢澤上。

而在凡人無法感知的層面，秦軍大營主將己然收到進攻指令。

更遠(yuǎn)處，上古災(zāi)厄“鬿雀”自沉睡中被喚醒。

弈局初開。

楚懷王二十九年（公元前300年），冬月，甲子日，子時三刻。

歸零倒計時，正式啟動。

棋手鬼谷子與天道，各落一子。

這棋子，居然是同只兇獸的**兩面。

兇獸入世！

至此，為獸，還是為人？

三千年棋盤上的極限拉扯，就此開啟。

而此刻，他還靜靜沉睡在鬼谷子懷中，渾然不知自己己成為這盤**三千年、賭上整個人族文明的對弈中，最關(guān)鍵的變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