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舔狗沒有好下場

魔都，皇冠金座KTV震耳欲聾的音樂從皇冠金座，撲在程實臉上。

程實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扎著銀色絲帶的深藍色盒子，像個傻子。

盒子里是新款的蔻馳托特包，他啃了三個月饅頭咸菜。

又在周末連著跑了兩個月的腿，才勉強湊夠。

手指因為用力，捏得包裝盒邊角有些發皺，掌心汗津津的，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什么。

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林薇薇發來的語音，點開，她那邊吵得不行。

聲音又甜又膩，帶著點不耐煩。

“程實你到哪啦，就等你了，306，快點啊。”

程實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里滿是浮華喧囂的味道，吸進去，肺管子都發涼。

程實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有點發白的淺藍色襯衫領口，推開了那扇沉甸甸的門。

冷氣撲面而來，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穿過金碧輝煌、鏡子多得能照出人所有窘迫的大堂，順著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往里走。

306包廂的門虛掩著，里面傳出的笑聲、歌聲、骰子撞盅的嘩啦聲。

混成一片嘈雜的聲浪，一下下撞在他的耳膜上。

程實抬手，還沒碰到門，門就從里面被拉開了。

一張熟悉的臉探出來，是王浩，班里家里有點小錢的那個。

穿著紀梵希的短袖，手腕上明晃晃一塊表。

王浩看到程實，眼睛一亮，那光亮得有點刺人，隨即扯開一個過分熱情的笑。

“哎喲，我們程大情圣可算來了，就等你了。”

說著，不由分說就把程實拽了進去。

包廂里光線昏暗迷離，旋轉的彩燈把一張張興奮或微醺的臉切割得光怪陸離。

巨大的液晶屏上正放著聒噪的流行歌，沒人認真唱，都擠在長沙發那邊。

中間眾星捧月坐著的，就是今天的主角，林薇薇。

她穿了條亮片吊帶裙，脖子上戴著細細的鏈子，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頭發精心打理過，妝容精致。

此刻正倚在一個高大男生懷里，那男生程實認識，體育系的張銘，據說家里開廠的。

林薇薇笑得花枝亂顫，張銘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程實的腳步頓了一下，手里的禮盒突然重得有些墜手。

“程實，這里。”

林薇薇看見了他，笑著招手，那笑容和以前對他笑時不太一樣。

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怎么才來呀，罰酒罰酒。”

王浩立刻起哄：“對對對，遲到了先自罰三杯。”

旁邊有人己經把倒滿的啤酒杯塞進程實手里。

冰涼的杯子外壁凝著水珠，順著手指往下淌。

程實沒說話，一口氣灌了下去。

酒很苦，氣泡刺著喉嚨。

一杯，兩杯，三杯。

周圍響起稀稀拉拉的叫好聲和口哨聲。

喝完，他抹了下嘴角，走到林薇薇面前。

把那個深藍色的禮盒遞過去，聲音有點干。

“薇薇，生日快樂?！?br>
林薇薇沒接，只是歪著頭，笑盈盈地看著程實。

又看看那盒子：“喲，還帶禮物啦，是什么呀。”

“該不會又是你親手折的那什么，紙星星，還是一罐子破糖。”

周圍瞬間爆發出一陣哄笑。

張銘嗤笑一聲，攬著林薇薇的手臂緊了緊，看向程實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臟東西。

程實臉有點發燙，但他還是把盒子往前送了送：“你打開看看。”

“行啊，我看看我們程大才子這回送了什么心意?！?br>
林薇薇慢條斯理地拆開絲帶，打開盒子，拿出那個托特包。

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眉頭挑了起來，“蔻馳，最新款?！?br>
林薇薇語氣里的驚訝，讓包廂里的喧鬧稍微靜了一瞬。

程實心里剛升起一絲微弱的期待，就聽林薇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后合。

亮片裙子晃得人眼花。

“程實，你是不是買到假貨了?！?br>
林薇薇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把包隨手扔回盒子，像扔什么垃圾。

“這做工，這皮質，A貨都算不上，地攤貨吧，也好意思拿出來。”

王浩立刻湊過來，拿起包裝模作樣地看了看。

大聲說：“哎薇薇，這你可冤枉程實了，人家說不定是省了一年的飯錢才買的呢。”

“雖然是假的，但心意真啊，哈哈哈?！?br>
“就是就是。”

另一個女生搭腔，捂著嘴笑。

“程實對薇薇那可是一片真心，我們都感動死了?！?br>
嘲諷像冰冷的針，密密麻麻扎過來。

程實站在那里，手指蜷縮著，指甲陷進掌心。

程實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嘲弄，有鄙夷。

有純粹看熱鬧的興奮。

屏幕上的MV還在播放著，五彩的光斑掠過他僵硬的臉。

張銘這時松開了林薇薇，站起身。

張銘拿起桌上還沒開的一瓶啤酒，用開瓶器，啵一聲撬開，金黃的酒液冒著白沫。

“程實?！?br>
張銘開口，聲音帶著戲謔。

“你說你，追了我們薇薇這么久，連個真包都送不起，也太磕磣了吧?！?br>
張銘晃了晃酒瓶，泡沫涌出來。

“這樣吧，今天薇薇生日，大家高興?！?br>
“你呢，表示表示?！?br>
他下巴朝程實手里那個被說成假貨的禮盒點了點。

“拿著你這心意，跪下，給我們薇薇好好道個歉，說你錯了，不該拿假貨糊弄她?！?br>
張銘嘴角咧開一個惡劣的弧度。

舉起酒瓶，“這瓶酒，就當是給你洗**子，讓你清醒清醒，別整天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跪下，跪下，跪下?！?br>
王浩第一個拍著手喊起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起哄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夾雜著興奮的尖叫和口哨。

音樂不知被誰調大了，鼓點沉重地敲打著，混著這瘋狂的喧囂，幾乎要把包廂的屋頂掀翻。

林薇薇靠在沙發里，翹著二郎腿，指尖繞著頭發，笑吟吟地看著。

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期待。

程實全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間沖到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耳朵里嗡嗡作響，那些叫囂聲變得遙遠而扭曲。

程實看著林薇薇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張銘手里冒著冷氣的酒瓶。

看著周圍一張張因為亢奮而扭曲的面孔。

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靜音鍵，然后又猛地灌入滔天的噪音。

時間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羞辱感像燒紅的鐵水，從頭頂澆下來。

最后凝固成一塊沉重冰冷的鐵坨，墜在胃里，讓他惡心得想吐。

不知道是誰從后面推了程實一把。

膝蓋一軟。

“砰。”

不是很響的一聲，但在一片喧囂中，卻像一根針，暫時刺破了些許嘈雜。

程實跪在了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

膝蓋骨撞得生疼，但那疼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程實低著頭，能看到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那個顯得無比廉價的深藍色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