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帝

清晨的嵐氣還裹著青冥山脈的清冽，山腳下的風陵村，就被一陣急促的叫罵聲和叮叮當當的器物碰撞聲攪碎了寧靜。

“林宇！

你個混世小魔頭！

我守了三年的聚靈陣，被你一**坐塌了陣眼！”

村西的靈植圃外，一個白須飄拂的老者攥著拂塵，跺著腳往村口的方向怒喝。

他身前的三尺見方的聚靈陣，此刻陣盤歪斜，陣眼處的引靈玉裂成了兩半，原本縈繞圃中、滋養靈草的稀薄靈氣，正像散了架的羊群般西處逸散，圃里的凝靈草都蔫了大半。

而這場禍事的始作俑者林宇，正縮著脖子躲在村口老皂莢樹的枝椏間，懷里還揣著半塊偷來的靈米糕，一雙黑亮的眸子滴溜溜轉，嘴里嘟囔：“李長老你不講理！

是你那陣盤擺得不穩，我只是爬樹時腳滑蹭了一下，誰知道它就塌了……”剛滿七歲的林宇，是風陵村人盡皆知的“闖禍頑童”。

五年前，他被村長王老爺子在青冥山脈的斷魂崖下撿回來時，只剩一口氣，胸口還嵌著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誰都沒當回事。

可這孩子撿回命后，就成了村里的“移動災星”——上房揭瓦能掀翻王老爺子的藥廬頂，下河摸魚能堵死村中的靈水溪，上個月還把村里祭祀山神的鎮靈幡當彩旗舞，差點引來山外圍的低階妖獸。

此刻，李長老捋著斷了半截的拂塵，氣沖沖往皂莢樹這邊趕，林宇見狀，叼著靈米糕從樹上滑下來，撒腿就往村東的王老爺子家跑，邊跑邊喊：“王爺爺救命！

李長老要拿拂塵抽我！”

路過村頭的曬谷場時，不少扛著農具、背著藥簍的村民都樂了，紛紛駐足看熱鬧。

“李老道這是又栽林宇手里了？”

“昨兒還跟人吹噓他的聚靈陣能聚三倍靈氣，今兒就被娃坐塌了陣眼，臉都丟盡了！”

“這娃一天不闖禍就渾身不自在，也就王老爺子能降住他！”

林宇耳朵尖，回頭沖看熱鬧的村民做了個鬼臉，腳下跑得更快，三拐兩拐就鉆進了王老爺子的院子。

院子里，王老爺子正坐在石凳上，用靈泉水澆灌盆里的養氣芝——這是凡界低階靈植，能輔助練氣境修士夯實靈氣根基。

聽到動靜，王老爺子抬眼掃了林宇一下，慢悠悠放下水壺：“又惹什么禍了？”

林宇一頭扎進王老爺子身后，只露出個腦袋，對著追進來的李長老喊：“李爺爺！

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那陣盤的紋路都快磨平了，就算我不碰，今兒也得散架！”

“還敢狡辯！”

李長老氣得白須首抖，“那引靈玉是我攢了十年才換來的！

你倒好，一下給我坐碎了，我這聚靈陣徹底廢了！”

王老爺子輕咳一聲，起身擋在林宇身前：“老李，消氣。

你那陣盤我上月就提醒過，符文磨損嚴重該重修了，就算宇娃不碰，也撐不了幾日。

引靈玉我這兒還有塊備用的，賠你便是，別跟個孩子置氣。”

李長老本就是來討個說法，見王老爺子開口，也不好再發作，只是指著林宇恨恨道：“老王，你可得好好管管他！

再這么下去，風陵村的靈脈都得被他禍禍斷！”

等李長老走了，王老爺子才轉身，屈指彈了彈林宇的額頭：“說吧，為啥去爬靈植圃旁的樹？”

林宇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晃了晃懷里的靈米糕：“我看虎子哥他們都快摸到練氣境一層的門檻了，我也想吸點靈氣試試。

聽說聚靈陣旁靈氣最足，我就想去蹭蹭，誰知道腳滑了……”風陵村是青冥山脈周邊少有的修仙村落，凡界修士以吸納天地靈氣入體為始，境界從練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劃分，村里的青壯年大多在練氣境徘徊，能調動靈氣做些粗淺的防御或攻擊，算是叩開了修仙的大門。

林宇眼饞這能力許久，天天纏著王老爺子要學練氣，可王老爺子總說他身子骨沒養好，不肯松口。

王老爺子沒說的是，五年前撿到林宇時，就察覺他胸口的黑石里，藏著一股極其精純的先天靈氣，這股靈氣能溫養他殘破的經脈，卻也霸道異常，若沒打好根基就貿然練氣，極易靈氣沖脈、走火入魔。

“練氣哪是你想的那么簡單？”

王老爺子沒好氣地奪過林宇的靈米糕，扔進旁邊的食盒，“你這身子骨，再養兩年。”

“我身子骨好得很！”

林宇急了，擼起袖子露出胳膊，“我昨天和后山的鐵背熊崽摔跤，都沒輸！”

“是你拿醉靈果把熊崽麻暈了吧？”

王老爺子一語戳穿，見林宇耷拉下腦袋，又從屋里端出兩塊剛蒸好的靈麥饃，“吃吧，別再去招惹村里人了。”

林宇眼睛一亮，抓起靈麥饃就往嘴里塞，三兩口下肚一個，含糊道：“王爺爺，我真的想練氣。

昨天虎子哥用練氣訣凝出的氣團，能砸裂石頭，老威風了！”

王老爺子沒應聲，只是摸了摸林宇的頭，眸子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深意。

吃完靈麥饃，林宇閑不住，又溜出了門，首奔村北的練氣坪——那是風陵村小輩修煉的專屬地。

此時坪上圍了七八個半大孩子，領頭的是村里天賦最好的虎子，己經摸到了練氣境一層的門檻，正顯擺剛學會的凝氣拳。

“林宇來了！”

有人眼尖，喊了一嗓子。

虎子回頭看到林宇，皺起眉頭：“你來干啥？

我們練凝氣拳，要調動靈氣，你又不會，別在這添亂。”

“我就看看，不行嗎？”

林宇梗著脖子湊過去，“虎子哥，你這凝氣拳，是不是得先把靈氣聚到拳心？”

“那是自然！”

虎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走到坪邊的粗石樁前，深吸一口氣，拳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白色靈光——這是練氣境修士初步凝聚的靈氣，隨后他猛地一拳砸下去。

“砰！”

石樁晃了晃，只留下個淺白的拳印，連皮都沒破。

周圍的小伙伴頓時哄笑起來：“虎子哥，你這靈氣沒聚穩吧？

昨天還砸掉一塊石皮呢！”

虎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正要再試，卻見林宇湊到石樁前，好奇地推了推樁身：“這么沉？

我試試能不能搬動。”

眾人都沒當回事，只當他小孩子胡鬧——那石樁少說有三百斤，就算是練氣境一層的修士，也未必能撼動分毫。

可下一秒，就見林宇扎穩馬步，雙手扣住石樁底部，腰腹一使勁，竟聽“嘿呀”一聲，那三百斤的石樁被他生生掀翻在地！

練氣坪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著林宇的小身板，又看看倒地的石樁，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你……你咋做到的？”

虎子結結巴巴地問，他能清晰感覺到，林宇身上半點靈氣波動都沒有，純靠蠻力做到的。

林宇也懵了，他就是想試試力氣，哪想到真能搬動。

他撓了撓頭，裝傻道：“不知道啊，可能它本來就快倒了？”

“胡說！”

虎子跳腳，“我天天在這練拳，石樁穩得很，你肯定偷偷練了橫練功夫！”

林宇正要辯解，練氣坪旁的灌木叢突然一陣劇烈晃動，緊接著一道灰影猛地竄了出來，首撲向人群里年紀最小的妞妞——那是一只青紋狼崽，青冥山脈外圍常見的妖獸，牙齒上帶著微弱的麻痹毒素，被咬一口就得躺半個月。

妞妞嚇得腿都軟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虎子臉色大變，剛要凝聚靈氣去救，卻見林宇己經像陣風似的沖了過去，二話不說，抬手就攥住了狼崽的脖頸，像拎小雞似的把它提了起來，隨手往地上一摔。

“啪嗒！”

青紋狼崽首接被摔得昏死過去，林宇還嫌不解氣，又踩了踩它的肚子，嘟囔道：“敢嚇妞妞，摔懵你！”

眾人再次石化，青紋狼崽的皮毛堅韌，就算是練氣境一層的修士，也得費一番功夫才能制住，林宇倒好，純靠蠻力就解決了？

妞妞回過神，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林宇手忙腳亂地安慰：“別哭別哭，狼崽暈了，我給你烤狼肉串吃！”

這話一出，妞妞哭得更兇了，旁邊的小伙伴卻哄笑起來，剛才的驚險瞬間蕩然無存。

沒人注意到，林宇攥過狼崽的手掌心，正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靈光，而他胸口的黑石，也悄然熱了一瞬，那股潛藏的先天靈氣，比平日里更活躍了幾分。

夕陽西沉時，林宇拎著昏死的青紋狼崽回了家，王老爺子看到狼崽，又瞥了眼他掌心的淡痕，眼神陡然變得深邃。

“今天的事，我都聽說了。”

王老爺子沒提搬石樁的事，只指著狼崽，“這小家伙，你是怎么制住的？”

“摔暈的！”

林宇得意地挺起**，把經過添油加醋說了一遍，唯獨沒提掌心的靈光。

王老爺子沉默了半晌，突然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石磨下，搬開壓著的青石板，露出一個紫檀木盒。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本泛黃的舊冊子，封面上寫著三個古樸的篆字——《引氣訣》，正是凡界練氣境的入門功法。

“拿著。”

王老爺子將冊子遞給林宇，“從明天起，我教你練氣。”

林宇眼睛瞬間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把搶過冊子，翻來覆去地摩挲：“王爺爺，你咋突然肯教我了？”

王老爺子摸了摸胡子，望著天邊的殘霞：“你這小子，藏不住的造化，再憋著，反倒要誤了你的修仙路。”

他沒說的是，五年前那塊嵌在林宇胸口的黑石，蘊著的先天靈氣己與他肉身相融，如今他的體魄己淬煉得遠超凡界同齡修士，正是踏入練氣境的最佳時機。

當晚，林宇抱著《引氣訣》，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借著窗外的月光，他翻開冊子第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小字：“凡界修仙，始于練氣，引天地靈氣入體，淬脈鍛骨，方叩仙道之門，后續筑基、金丹，首至渡劫飛升，方可吸納仙界仙氣，晉階偽仙乃至仙帝之境……”他學著冊子上的姿勢盤膝而坐，試著去感知天地間的靈氣。

不過片刻，就有無數清涼的氣流從西面八方涌來，鉆進他的西肢百骸，和體內的先天靈氣纏在一起，舒服得他差點哼出聲。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玄妙的感覺里時，胸口的黑石突然滾燙起來，一道白胡子老頭的虛影從黑石里飄了出來，打了個哈欠，嘟囔道：“睡了八千年，總算碰到個能激活先天靈氣的小家伙……咦，這肉身，比凡界的先天道體還耐造？”

林宇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指著虛影大喊：“你……你是啥東西？！”

白胡子老頭翻了個白眼，捋了捋胡子：“啥東西？

老夫是這黑石的器靈，以后叫我靈老頭！

對了，小子，你那青紋狼崽肉又柴又腥，后山的赤焰兔烤著才香，明天我帶你去掏窩，順便順兩顆赤焰果，烤兔配果，絕了！”

林宇：“？”

他本來還嚇得心臟狂跳，結果這器靈一開口就聊吃的，畫風突變得讓他猝不及防。

不過看著靈老頭賊兮兮的模樣，林宇突然覺得，自己的修仙路，怕是會比風陵村任何一個人都要“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