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蒼淵已率先回身。，眼底還帶著被前世碎片沖擊的茫然，蒼白的臉上沾著幾點血污，卻依舊攥著那朵黑色曼陀羅，不肯松開半分。蒼淵的目光落在她染血的白衣上，眼底翻涌的戾氣瞬間斂去大半，只剩不易察覺的緊繃，他伸手虛扶了一把，聲音比剛才對著百萬仙兵時，放柔了不止一分：“還能走嗎？”，前方仙兵大陣里，凌霄上神見三人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竟紅著眼催動禁術，帶著數十名仙門長老，悍然揮劍沖了過來。“找死。”，連頭都沒回，只反手一揮，磅礴的混沌魔元化作黑色龍形，瞬間席卷而出。星月同時指尖輕抬，星軌順著魔元的紋路纏繞而上，雙重力量相撞，沖在最前的數十把仙劍瞬間崩碎，凌霄上神連同身后的長老們，齊齊被震飛出去，口吐鮮血砸在仙兵陣中，再也不敢上前半步。“尊上，我來斷后。”蒼乾躬身行禮，帶著蒼震、蒼巽轉身立在陣前，龍威翻涌，死死鎖死了百萬仙兵的退路。，不再看身后的亂局，俯身小心翼翼地將靈汐打橫抱起。靈汐下意識地攥住了他身前的龍紋魔袍，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魔元氣息，竟莫名的安心，方才被劍壓逼得急促的呼吸，都慢慢平穩了下來。，墨麟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討好地蹭了蹭蒼淵的手背，又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尾巴，生怕顛到背上的人。與此同時，星月足尖一點，周身銀星流轉，已然踏空而起，跟在墨麟身側。她指尖星軌不斷掃過四周，將沿途所有隱匿的埋伏、窺探的神識盡數震碎，同時布下一層星軌屏障，隔絕了外界所有的氣息追蹤，護著兩人一路向著萬魔淵深處而去。
不過一念之間，墨麟已踏碎虛空，落在了萬魔淵中央的魔宮門前。

它溫順地俯下身，等蒼淵抱著靈汐穩穩落地，便乖乖趴在了殿外的白玉臺階旁，將腦袋擱在爪子上，一雙獸瞳警惕地盯著魔宮入口的方向，像個最忠誠的守衛。星月則緩步走到殿門內側，背靠著殿門站定，眉心星印微微亮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星軌結界順著殿門蔓延開來，將整座魔宮護在其中。她像個守著久別歸家的家人的小姑娘，指尖始終縈繞著細碎的星子，時刻警惕著外界的任何風吹草動，卻又忍不住頻頻側目看向殿內，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與酸澀。

魔宮之內，燭火暖黃，驅散了靈汐身上的寒意。

她終于能抬眼，清清楚楚地看清眼前人的臉。

玄色魔袍襯得他身形挺拔，眉眼冷峻，下頜線利落分明，一雙深邃的眼眸里，像是藏著萬古深淵，可看向她的時候，卻又帶著化不開的溫柔。這張臉，和她夜夜入夢的那個身影，分毫不差。那些夢里為她擋下劍雨的瞬間，為她燃盡本源的決絕，在這一刻，全都有了清晰的模樣。

靈汐的指尖微微顫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我夢到過你。”

蒼淵聞言，眼底的溫柔更甚。他轉身從玉臺上取來一盞瑩潤的魔泉，遞到她手中，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指尖，兩人皆是一頓，同源的混沌氣息在相觸的瞬間，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先療傷。”他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慣有的冷硬，卻藏著連自已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他們傷不到你了。”

靈汐握著溫熱的玉盞，目光越過他，落在了殿門口的星月身上。

暖黃的燭火順著殿門蔓延出去，落在星月月白色的長袍上，她周身的星子在燭火里輕輕跳動，眉心的星印柔和得不像話。就在看清她眉眼的瞬間，又一陣洶涌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無邊無際的混沌里，兩縷相依相伴的靈識身邊，始終有一點微弱的星光，陪著他們從虛無中醒來，看著他們交融本源，陪著他們開天辟地，在漫天火光里，用那點星光，死死護住了他們即將消散的殘魂。

靈汐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篤定：“我也夢到過你。在混沌里，你一直在我們身邊。”

星月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快步走進殿內，在靈汐面前站定，眼眶瞬間紅了。她對著靈汐，認認真真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聲音帶著壓抑了77萬年的顫抖與委屈，還有終于得償所愿的歡喜：“上神，我是星月，尊號定軌星尊。我等了你們77萬年，終于等到你們回來了。”

“77萬年？”靈汐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蒼淵。

蒼淵扶著她在玉榻上坐下，看著她手中那朵始終未曾凋零的黑色曼陀羅，沉聲開口，問出了他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想問的話：“他們為什么追殺你？三清仙門素來眼高于頂，不會輕易對一個無門無派的修士動用百萬仙兵。”

靈汐低頭，指尖輕輕撫過曼陀羅冰涼的花瓣，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茫然與委屈：“他們說我是魔女，說我渡化世人是妖言惑眾，說我手中的曼陀羅是魔花，會蠱惑人心。可我只是看著那些百姓太苦了……仙門的賦稅壓得他們賣兒賣女，修士為了修煉邪功抽孩童的靈根，我只是救他們，只是渡那些走火入魔的人，我從來沒有害過任何人。”

蒼淵沉默了。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臺的邊緣，眼底閃過一絲刺骨的寒意。世人皆罵他是禍世魔尊，可他統一魔界，收攏那些被正道仙門趕盡殺絕的魔修、妖修、無家可歸的孤兒，只是為了給他們一個能安身立命的避難所，他這一生，從未害過一個無辜眾生。原來這77萬年，不止他一個人，被這虛妄的正邪之分，困了這么久。

“不是你的錯。”星月在一旁輕聲開口，指尖的星子微微黯淡，“77萬年來，一直是靈族幻化諸神法相，散播你們是邪魔的謠言，篡改了上古你們護世的真相。玄天上神以天道封印，封住了三界所有人的記憶，也封住了你們的前世殘魂。我一直在暗中護著你們的輪回殘魂，可那天道封印太強，我只能一次次看著你們擦肩而過，一次次看著你們被世人誤解，卻沒辦法徹底喚醒你們。”

那一夜，魔宮的燭火亮了整整一夜。

三人坐在暖黃的燭火里，說了整整一夜的話。靈汐和蒼淵發現，彼此的夢境竟然一模一樣，他們都夢到了開天辟地時的無邊混沌，夢到了漫天火光里燃盡本源護住三界的決絕，夢到了那句刻在彼此靈魂深處，無論輪回多少次，都忘不掉的話——山河為證，萬劫不離。

而星月，就坐在他們身邊，一點點補全了那些夢境里模糊的碎片。

她是他們混沌本源交融的那一刻，誕生的先天星靈，是他們在混沌虛無里，第一個相伴的至親，是他們二人能跨越77萬年輪回，最終重逢的唯一前提。混沌初開，他們定三界秩序，蒼淵鎮魔淵守地脈，靈汐定輪回渡眾生，而她執掌三界星軌，穩天穹壁壘，一守天一守地，陪著他們走過了萬古歲月。

直到77萬年前那場滅世之災，他們燃盡本源護下三界，卻被玄天上神與靈族篡改真相，污為邪魔，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是她燃盡了半數本源，才死死鎖住了他們兩人的一縷殘魂，送他們入了輪回，一等，就是77萬年。

天快亮的時候，蒼淵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靈汐的眉心。

就在他的混沌魔元，觸碰到靈汐眉心的先天覺性的瞬間，星月同時踏前一步，站在兩人身側，指尖星軌流轉，將自已同源的混沌星力，緩緩注入了兩人交匯的力量之中。

三道同出一源的混沌之力，在這一刻徹底交織相融。

像是有一道塵封了77萬年的閘門轟然打開，無數完整的前世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入兩人的腦海。混沌里相依相伴的靈識，開天時并肩而立的身影，護界時燃盡本源的決絕，還有輪回里一次次擦肩而過的遺憾，在這一刻，盡數清晰。

他們終于記起，他們是混沌中伴生的兩縷靈識，一魔一佛，自誕生起便相依相伴，從未分離。而星月，是他們本源交融孕育的至親，從混沌之初，就一直陪在他們身邊，從未走遠。

靈汐的眼眶紅了，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了手中的黑色曼陀羅上。她看著眼前的蒼淵，聲音帶著哽咽，輕聲問出了那句在夢里問了千萬遍的話：“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蒼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指尖輕輕抬起，溫柔地擦去了她眼角的淚。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柔軟，帶著跨越萬載的執念與承諾，一字一句，落在她的心上：“是。我們認識了萬載，錯過了萬載，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站在一旁的星月，看著相擁的兩人，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她抬手抹去臉上的淚，迎著兩人看過來的目光，輕聲補了一句，聲音溫柔卻無比堅定：

“這一次，我陪著你們，再也不會分開。”

窗外，萬魔淵的第一縷晨光穿透黑霧，落在了魔宮的窗欞上。漫天星辰隱入晨曦，卻在三人的魂靈深處，永遠亮著不曾熄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