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野------------------------------------------，走得踉踉蹌蹌。，壓在身上卻沉得驚人。蘇信前世經常健身，體力不算差，但背著一個近百斤的人走荒野，還是累得氣喘吁吁。更何況，他穿越過來就沒吃過一頓飽飯，身上還帶著刑場上的傷。，一手握著刀，警惕地四處張望。走了一陣，實在看不下去，說：“換俺背一會兒。”：“你看著路，防著人。我還能堅持。”，只是走得更近了些，隨時準備伸手扶一把。，昏昏沉沉的，嘴里不停地說著胡話：“爹……娘……別走……別丟下我……”偶爾清醒片刻，就用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看看四周，然后又昏過去。，這少年撐不了多久。、刀傷、失血過多、營養不良——任何一個放在現代都能要命，更何況在這個沒有抗生素、沒有輸血條件的三國。他必須盡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給他處理傷口，喂點吃的喝的，先把命吊住。“前面有林子。”李二忽然說。，果然看到遠處有一片樹林，郁郁蔥蔥的，在這片荒野上顯得格外扎眼。“進去。”他說。，往樹林方向走。，身后忽然傳來馬蹄聲。，拉著蘇信就往旁邊草叢里躲。三人剛蹲下，一隊潰兵就沖了過來——二十幾個人，騎著馬，穿著亂七八糟的軍服，手里舉著刀槍，殺氣騰騰。“***！人呢？”為首的一個絡腮胡大聲喝罵。
“剛才還看見，往這邊跑了！”旁邊一個小個子指著蘇信他們剛才走的方向。
“追！抓住那個小崽子！何大將軍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馬蹄聲遠去。
蘇信和李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何大將軍？
何進？
這些潰兵在追**？
蘇信低頭看著背上昏迷的少年，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潁川**，日后曹操的謀主，什么時候跟何進扯上關系了？歷史上**第一次出場，是二十六歲時被戲志才推薦給曹操。在此之前，他的經歷幾乎是空白。史書上只說他“少有遠量”，說他“隱居鄉里”，但具體做過什么，沒人知道。
難道，何進之死這件事，跟**有關？
“走。”李二低聲說，“不管為啥追他，咱得趕緊跑。那幫人追不到人，肯定會回來搜。”
蘇信點頭，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樹林比想象中要大。
進去之后，光線一下子就暗了下來。頭頂的枝葉遮天蔽日，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泥土的氣息，讓人昏昏欲睡。
但蘇信不敢睡。
他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方，把**放下來。李二在旁邊警戒，他則開始檢查**的傷勢。
刀傷有三處：肩膀一道，后背一道，手臂一道。都不算深，但因為沒處理過，已經開始化膿發臭。高燒是因為傷口感染。如果再不做清創處理，這個人就完了。
蘇信四下看了看，對李二說：“找水，越多越好。還有，看看有沒有能當容器的，破碗、竹筒什么都行。”
李二應了一聲，轉身消失在樹林里。
蘇信則開始處理傷口。
他從懷里摸出一把**——這是李二給他的，說是防身用。用火石打了火，把**燒紅，然后開始剜掉傷口上的腐肉。
一刀下去，昏迷中的**渾身一顫，嘴里發出一聲低吟。
蘇信按住他，繼續剜。
這是他在現代學過的急救知識。野外求生訓練時，教官說過：傷口感染，如果不及時處理，必死無疑。疼是疼，但疼總比死了強。
一勺一勺的腐肉被剜掉，**渾身顫抖，汗水像雨一樣往下流。但他始終沒有醒過來，也沒有大聲喊叫，只是死死咬著牙，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蘇信心中的震撼越來越深。
這少年，不簡單。
普通人遇到這種疼痛，早就鬼哭狼嚎了。但他卻能忍住，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本能。這種意志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果然，**就是**。
就算現在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就算奄奄一息，他身上那股與眾不同的東西，已經開始顯露。
不知過了多久，李二回來了。他用一片大樹葉卷成筒狀，裝了滿滿一筒水。還找到幾個野果，不知道能不能吃，先摘了再說。
蘇信用水沖洗傷口，把腐肉和膿血都沖掉。然后從衣服上撕下幾根布條，把傷口緊緊包扎起來。
做完這些，他累得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李二看著**，眼中帶著驚訝：“這人，能活？”
蘇信說：“不知道。看他自己了。”
他拿起一個野果，咬了一口——酸澀，但能吃。他把野果嚼爛，擠出汁水，滴進**嘴里。**下意識地吞咽，一點一點，把那些汁水都咽了下去。
“水。”蘇信說。
李二遞過樹葉筒。蘇信把水一點點喂進**嘴里。
做完這些，他再也撐不住，靠在樹上，閉上眼睛。
李二在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為啥這么拼命救他？”
蘇信沒有睜眼：“你不也拼命救我了？”
“俺不一樣。”李二說，“俺救你，是因為你是個英雄。可這小子，你又不認識，憑啥？”
蘇信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他那雙眼睛。”
“眼睛？”
“你沒看到嗎？他睜開眼的時候，那雙眼睛。”蘇信睜開眼，看著李二，“那種眼神，我只在一種人身上見過。”
“啥人？”
“能改變天下的人。”
李二愣住了。
蘇信不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
他沒法解釋。他總不能說，我是穿越來的，我知道這少年日后會名震天下。他只能用一個李二能理解的理由，來掩蓋真正的理由。
李二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俺越來越看不懂你了。”他說，“但俺覺得，俺沒救錯人。”
蘇信也笑了。
“睡吧。”他說，“晚上還得輪流守夜。那幫潰兵，不會輕易放棄的。”
夜幕降臨。
樹林里一片漆黑。偶爾有野獸的叫聲遠遠傳來，讓人毛骨悚然。李二守前半夜，蘇信抱著刀，靠在**旁邊，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很沉，沒有夢。
不知過了多久，蘇信被人推醒。
“醒醒。”李二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小子醒了。”
蘇信一個激靈坐起來，看向**。
果然，**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星星。雖然臉色依然蒼白，雖然嘴唇依然干裂，但那雙眼睛，比白天更亮，更有神。
他看著蘇信，沉默了很久，然后開口：
“你是誰？”
聲音沙啞，但很清晰。
“救你的人。”蘇信說。
“為什么救我？”
“因為你讓我救你。”
**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有意思。”他說，“我叫**，潁川陽翟人。你呢？”
蘇信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我叫蘇信。洛陽人。”
“蘇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沒聽過。但以后會聽說的，對不對？”
蘇信心中一動。
這個少年，太敏銳了。
“你憑什么這么說？”他問。
**看著他，目光灼灼：“因為你救我的時候，我雖然昏著，但有感覺。你給我剜腐肉的時候，疼得我想死。但我忍住了，因為我聽到你說話——你說，‘這個人，不能死’。”
他頓了頓，繼續說：“一個陌生人，冒著被潰兵追上的風險，背著我在荒野里走，又拼命救我。這說明，我在你眼里，有某種價值。對不對？”
蘇信沉默。
“我不知道你看中我什么。”**說，“但既然你看中我，那我就證明給你看——你沒看錯人。”
說完這句話，他又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蘇信看著他的臉，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就是**。
鬼才**。
即使瀕死，即使虛弱成這樣，他依然能洞察人心，依然能一語道破真相。這種人，天生就是謀士的料。
“他說啥了？”李二湊過來問。
蘇信搖搖頭：“沒什么。睡吧，后半夜我守。”
李二點點頭，倒在旁邊，很快打起鼾來。
蘇信靠在樹上，看著黑暗中的**，又抬頭看著從枝葉縫隙里透出來的幾點星光。
洛陽，刑場，大亂，**。
短短兩天，他經歷了太多事。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亂世，還沒來。
真正的英雄，還沒出場。
而他，一個從現代穿越來的死囚，將在這個時代，走出屬于自己的路。
夜風吹過，樹林沙沙作響。
遠處，似乎又傳來了馬蹄聲。
蘇信握緊了手中的刀，眼睛死死盯著黑暗深處。
來吧，他心想。
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