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彩禮？”

我看著王桂花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結婚時，你們家給了我什么彩禮？”

“二十塊錢，幾尺布，一床舊棉被。”

“這就是你們沈家的彩禮。”

王桂花被我堵得一噎。

“那也是錢！”

“行，二十塊錢，我還你。”

我從兜里，掏出剛才在飯店退回來的錢。

抽出兩張十塊的，扔在地上。

“至于這三年的糧食。”

我冷笑一聲。

“我嫁到沈家，第二天就去紡織廠上班了。”

“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留五塊錢零用，剩下的全都交給了你。”

“我的工資，足夠養活我自己了。”

“我沒吃你們沈家一粒米。”

王桂花沒想到我算得這么清楚。

她愣住了。

旁邊的二嫂張蘭，眼珠子一轉。

“弟妹，話不能這么算。”

“你住在我們沈家，這房子不要錢嗎？”

“你燒的煤，喝的水，哪樣不要錢？”

“再說，你耽誤了我小叔子三年，這青春損失費，你總得給吧？”

我簡直要被這家人無恥的邏輯氣笑了。

“青春損失費？”

我看向一直躲在王桂花身后的沈明。

“沈明，你來說。”

“到底是誰，耽誤了誰？”

沈明低著頭，不敢看我。

他的拳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王桂花見兒子不說話，又來了勁。

“就是你耽誤了他！”

“要不是因為你生不出來，我們家明明的孩子，早就能打醬油了！”

“你這個不下蛋的雞，耽誤了我們沈家傳宗接代！”

夠了。

我真的聽夠了。

“王桂花。”

我連名帶姓地喊她。

“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把沈明在礦上出事的消息，嚷嚷得全院的人都知道？”

王桂花的臉色，瞬間變了。

變得慘白。

她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敢！”

沈明也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里，全是驚恐。

“李秀芝，你不能這么做！”

“我為什么不能？”

我看著他。

“秘密，是用來保護自己的，不是用來給你們當武器傷害我的。”

“你們既然不要臉，那我也沒什么好顧忌的了。”

我說著，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塞回皮箱里。

沈明沖了上來，按住我的手。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別，秀芝，別說出去。”

“求你了。”

我看著他。

一年前，他在礦上出事，被工友們抬回來。

渾身是血。

醫生檢查完，把他拉到一邊，悄悄告訴他，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他從醫院回來，就跪在我面前。

哭著求我。

“秀芝，別告訴別人，尤其別告訴我娘。”

“一個男人，要是被人知道不行，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了。”

他說，他會一輩子對我好。

他說，他會把所有的愛都給我。

我信了。

我相信了他眼里的痛苦和悔恨。

可后來，我每個月的大姨媽準時到來。

王桂花的臉色，就一天比一天難看。

從指桑罵槐，到直接戳著我的脊梁骨罵。

而沈明。

他從一開始的維護，到后來的沉默，再到今天的視而不見。

他變了。

不。

他或許，從來就沒變過。

自私和懦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東西。

“現在知道求我了？”

我甩開他的手，扣上皮箱的鎖扣。

“晚了。”

我拉著箱子，就要往外走。

王桂花像一堵墻，堵在門口。

“不能走！”

“今天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就死在這！”

她一**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一邊哭，一邊拍著大腿。

“沒天理了啊！娶個媳婦不會生養，還想卷走我家的錢啊！”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黑心肝的女人要**我這個老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