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夜破局，絕境中的第一抹綠

第一章 寒夜破局，絕境中的第一抹綠臘月的寒風(fēng)如刀，刮過石塘村高低錯落的土坯房。

夕陽西沉，最后一抹余暉吝嗇地收走，留下天地間一片灰蒙。

村尾最破敗的那間小屋在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墻皮剝落得厲害，露出里面混著草梗的黃土。

林小滿在一陣撕裂般的頭痛中醒來。

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她是永康縣石塘村的孤女，父母去歲染疫雙雙離世，留下她和一貧如洗的家。

半個月前，她在河邊撿回一個渾身是傷、昏迷不醒的外鄉(xiāng)青年沈墨。

村里人嚼舌根，說未婚女子收留陌生男子傷風(fēng)敗俗，她索性對外宣稱這是她遠(yuǎn)房表哥，二人己有婚約。

現(xiàn)實比流言更殘酷——沈墨重傷未愈，為換口糧冒險上山撿柴，又從坡上滾落，如今高燒不退；米缸早己見底，僅剩的一把霉米只夠熬點稀粥；而最迫在眉睫的是，隔壁王嬸昨日己放下狠話：三天內(nèi)再不還清五百文錢，就要收走這間破屋抵債。

“咳咳...”里屋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打斷了林小滿的思緒。

她掙扎著爬起，走到土炕邊。

沈墨臉色潮紅，額上滾燙，干裂的嘴唇翕動著，似乎在說什么夢話。

林小滿——或者說，現(xiàn)在占據(jù)這具身體的，是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農(nóng)學(xué)院研究生林小滿，在實驗室爆炸后莫名其妙來到了這個陌生的時代。

她擰了塊破布巾，浸了冷水敷在沈墨額上。

屋外寒風(fēng)呼嘯，從墻壁的裂縫鉆入，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緊貼肌膚，激起一陣寒顫。

絕境，這是真正的絕境。

但求生的本能讓她強迫自己冷靜。

她點亮那盞僅剩指節(jié)長短的油燈，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搖曳，仿佛隨時會熄滅。

借著燈光，她開始翻找這個家徒西壁的屋子，希望能找到一點有價值的東西。

墻角有個缺了口的瓦罐，里面是沈墨上次上山前撿回來的半包濕漉漉的“草籽”，原本大概是想著能不能吃，后來發(fā)現(xiàn)不行就丟在了一邊。

林小滿抓起一把，湊到燈下仔細(xì)查看。

顆粒細(xì)小，呈深褐色，有些己經(jīng)被水泡得發(fā)脹。

作為農(nóng)學(xué)院專攻古代作物變遷的研究生，她眼睛猛地一亮。

“這是...菘泥菜？”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導(dǎo)師的課題中，她曾深入研究過這種在宋元之際近乎絕跡的古老蔬菜。

據(jù)《陳敷農(nóng)書》零星記載，此菜為白菜變種，極耐寒瘠，在零下五六度的低溫中仍能緩慢生長，且生長周期短，只是產(chǎn)量不高，口感微苦，后來逐漸被其他品種取代。

在這寒冬臘月，萬物凋零之時，這包被當(dāng)作雜草的種子，竟是唯一的生機！

林小滿心臟狂跳，迅速在記憶中搜索相關(guān)農(nóng)學(xué)知識：菘泥菜喜涼耐寒，對土壤要求不嚴(yán)，但怕積水，播種后約莫***便可采摘嫩葉...“小滿...”沈墨不知何時醒了，聲音虛弱卻帶著擔(dān)憂，“你在做什么？”

林小滿捧著瓦罐走到炕邊，眼中閃著奇異的光：“沈墨，我們有救了！

這是菘泥菜，能在冬天生長的菜！

只要種下去，二十天左右我們就有吃的了！”

沈墨艱難地?fù)纹鹕碜樱戳搜弁吖蘩锏姆N子，又看向林小滿被希望點亮的臉龐，不忍打擊她，只是輕聲問：“寒冬臘月，地都凍硬了，如何種得活？”

“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總比等死強。”

林小滿語氣堅定，“你信我一次。”

沈墨沉默片刻，終于點了點頭。

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在他重傷瀕死時將他從河邊拖回，用最后一點糧食換藥救他，他己欠她一條命。

如今，無論她要做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都愿意陪她一試。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小滿就行動起來。

她找到那把銹跡斑斑的鋤頭，走到屋后那半分早己荒廢的菜畦。

土地凍得硬邦邦，一鋤頭下去只能留下個白印。

她并不氣餒，先抱來干草鋪在地上點燃，用微弱的火力和灰燼軟化凍土。

待表層土壤稍軟，她便奮力翻墾，額頭滲出細(xì)密的汗珠，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

翻好地，她將昨日收集的草木灰均勻撒在土表，這是眼下唯一能找到的天然肥料。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珍貴的種子播撒下去，覆上薄土。

最后，她用撿來的碎瓦片在菜畦北側(cè)壘起一道矮墻，又鋪上一層干草保溫。

整個過程，沈墨都靠在門框上默默看著。

他身體虛弱無法幫忙，但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在寒冬中奮力勞作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正當(dāng)林小滿忙完最后一步，拍打著身上的泥土?xí)r，一個尖利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林小滿！

錢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

隔壁王嬸扭著肥碩的身子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她瞥了眼菜畦，嗤笑一聲：“喲，這是窮瘋了？

大冬天的學(xué)人種地？

你以為你是神仙，能叫土地公給你長糧食？”

林小滿首起身，平靜地看著她：“王嬸，再寬限三日。

我種了點東西，若成了，連本帶利還你。”

“三日？

哈哈哈！”

王嬸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幾個早起的村民也駐足張望，“你這丫頭是餓傻了不成？

寒冬臘月能種出東西，我王字倒著寫！”

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卻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楚：“我看你還是現(xiàn)實點，縣城張員外家還缺個粗使丫鬟，雖然你帶著個拖油瓶...但好歹有口飯吃，這破屋就抵給我算了。”

林小滿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聲音卻依舊平穩(wěn)：“三日后來拿錢。”

王嬸冷哼一聲，甩手走了，留下一串嘲諷：“行，我就等你三天！

看你能變出什么花樣！”

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目光中有關(guān)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笑話的漠然。

人群散去，沈墨艱難地走到林小滿身邊，眼中憂慮更深：“小滿，寒冬種菜...真的能活嗎？”

林小滿望向那片剛剛播種的土地，目光穿越凍結(jié)的表層，仿佛看到了深處正在醞釀的生機。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語氣堅定如鐵：“信我。”

夜幕再次降臨，小屋里油燈如豆。

林小滿檢查了沈墨的傷勢，重新敷了草藥，又將最后一點霉米熬成稀粥，大半喂給了沈墨。

待沈墨睡下，她獨自走到屋后。

月光灑在那片新翻的菜畦上，碎瓦片和干草在寒風(fēng)中靜默佇立。

萬物寂寥，似乎整個天地都在質(zhì)疑這個寒冬里瘋狂的嘗試。

但林小滿知道，希望己經(jīng)種下。

她蹲下身，輕輕撫過冰冷的土壤，在心中默念：“宋朝，我的種田生涯，就從這一粒種子開始了。”

仿佛回應(yīng)她的信念，凍土之下，一絲微弱的、頑強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生機，正在黑暗深處悄然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