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

“……張起靈……張起靈，張起靈！”

呼喚聲穿透夢境粘稠的黑暗，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急切，狠狠撞進耳膜。

這聲音……又是它。

一年了，像跗骨之蛆，驅之不散。

我循著聲音的軌跡，將視線投向那座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冰冷棺槨。

這一次，玉棺上方那個模糊的身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線條，嘴唇的形狀……每一處都清晰無比，組合成一張……從未見過，卻讓心跳莫名停滯的臉。

太干凈，也太脆弱，不像人間該有的模樣。

她一身黑衣，幾乎融于**，唯獨那雙眼睛……那雙盛滿了某種我無法解讀、卻本能感到沉重的藍色眼眸，首首地望過來。

悲傷濃郁得像化不開的墨。

“你忘記我了嗎？

你忘記我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夢境里回響，帶著碎裂般的質感。

我是誰？

這個困擾了我兩年的問題再次浮現。

這雙眼，帶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像在靈魂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投下石子，卻激不起任何具象的漣漪。

只有一片沉寂的空白，和一種莫名被牽引的煩躁。

“你是誰？”

我的聲音很平穩，是長久以來面對未知的本能反應。

但心底深處，有個角落似乎在微微震顫。

“你到底是誰？”

我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解釋這重復糾纏的名字和面孔的答案。

她似乎被我平靜的問話刺傷了，眼簾倏地垂下，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沉默了幾息，再開口時，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是誰……還重要嗎？

我就要消失了！”

“消失？”

這個詞讓我心頭一跳。

本能地，我想上前一步。

她抬起了頭，那雙藍眼睛里悲傷依舊，卻又燃起一種近乎貪婪的、渴盼的光，緊緊鎖住我：“張起靈……我好想你……”話音未落，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淚珠砸在玉棺表面的瞬間——沒有聲音，卻像敲碎了什么。

她的輪廓開始模糊、變淡，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

從邊緣開始，一點點瓦解，化作細碎的光點，向上飄散。

“等等！”

喉嚨里仿佛被什么堵住，身體比思維更快，幾乎是撲了過去。

沖至棺槨旁，伸手——只有冰冷的、光滑的玉石觸感。

指尖穿過那些正在消散的、帶著微弱光芒的顆粒，什么也握不住。

最后一點光暈在我眼前熄滅，徹底融入虛無。

玉棺依舊冰冷，寂靜無聲，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光影的玩笑。

“咳！”

胸腔猛地抽緊，一口氣哽住，我倏地從床上坐起。

又是這個夢。

汗水浸濕了額發和后背的衣物，帶來一層涼意。

黑暗中，我緩緩抬手，按在左邊胸腔的位置。

那里……心臟在劇烈地搏動，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一種沉重、滯澀的悶痛感，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深處，鈍鈍地碾磨。

這痛感……從半年多前開始，隨著這個反復出現的夢境而來。

起初只是偶爾的隱痛，隨著夢境頻率增加，痛感也愈發明顯和具體。

夢中那個女人，每次都出現，每次都似乎在說著什么，急切地想要告訴我些什么。

可聲音總是模糊不清，如同隔著厚重的水層。

無論我如何專注去聽，都只能捕捉到零星的、不成調的碎片。

唯有今晚。

今晚是第一次，她的呼喊如此清晰地貫穿了夢境的屏障。

“你忘記我了嗎？”

……“我就要消失了！”

……“我好想你……”清晰，卻帶來了更深的無力和更尖銳的痛楚。

忘記？

我確實不記得她。

我習慣性地回溯記憶，如同翻閱一本殘破不堪、字跡模糊的古籍。

然而，關于“她”……關于那雙獨一無二的藍眼睛……沒有任何清晰的畫面、名字或與之相關的具體事件浮現出來。

只有一片空白，一片被刻意抹去或深埋的空白。

但那悶痛是如此真實，隨著每一次心跳撞擊著肋骨。

它不像外傷帶來的銳利，更像是從骨髓深處、從靈魂里某個被遺忘的角落滲出來的。

一種……失去了什么極其重要之物的空洞之痛。

為什么？

為什么痛？

為什么是她？

我無法回答。

這痛楚像是唯一證明她存在過的證據，頑固地盤踞在心臟的位置，無聲地質問我遺忘的過往。

房間里只剩下我沉重的呼吸和窗外泛著魚肚白的天。

那消散的光點，似乎還殘留在視網膜上，和心口的悶痛一起，構成了一個無解的謎題。

她是誰？

我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么？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砸碎了清晨的寂靜。

“啞巴張！

起了沒？

太陽曬**了！”

張起靈沉默地起身，穿衣，開門。

門外站著黑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帶著慣常的不著調。

“嚯，今天起晚了？

又夢見那誰了？”

黑眼鏡探頭探腦，試圖從他臉上找出蛛絲馬跡。

張起靈沒理他，側身走出門，反手關上。

黑眼鏡趕緊跟上，鍥而不舍地追問：“我說，你到底夢見的是何方神圣啊？

男的女的？

嘖，該不會是你欠了什么**債，小**兒追夢里來了吧？”

張起靈腳步一頓，微微側過頭。

帽兜下的陰影里，那雙眼睛平靜地投向黑眼鏡，深邃得沒有一絲波瀾。

黑眼鏡后面的話卡在喉嚨里，識趣地閉上了嘴。

張起靈繼續往前走去。

黑眼鏡舔了舔嘴唇，快走兩步跟上，換了個話題：“說正經的，咱們要去見那個什么圣女，她會點頭讓我們下那個古瑤墓嗎？

萬一她死活不同意……”他拖長了調子，“咱們是下還是不下？”

張起靈腳步未停，只吐出一個字“下。”

“呦！”

黑眼鏡像是發現了新**，“難得開金口啊啞巴張！

那墓里有你要找的東西？”

張起靈沒再回答，只是沉默地往前走，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霧里。

黑眼鏡推了推墨鏡，快步跟上。

兩人跟陳皮阿西匯合后，又等了一會，人到齊后又檢查了一下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