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色炊煙，落下。，看著地上那根只劈開一小半的柴。，干什么都使不上勁。劈柴這種村里半大孩子都能輕松干的活，他得歇好幾回。。，沒說話，伸手把斧頭拿過去了。，還沒出聲，林烈已經掄起斧頭。。咔嚓。咔嚓。
幾下，柴堆整整齊齊劈好了。

林烈把斧頭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還是沒說話。他比林衍大一歲，個子高半頭，臉上沒什么表情，村里孩子都怕他。

“謝了。”林衍說。

林烈嗯了一聲，在旁邊石頭上坐下。

太陽斜到西山頭了，村子里的炊煙一縷縷飄起來。

腳步聲從村道那頭傳來。

吳峰提著個布袋子走過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

“倆小子還在這兒磨蹭呢？”

他走到近前，把袋子往林衍手里一塞。

“半袋糙米，先吃著。晚上來我家吃飯，你嬸燉了菜。”

林衍接過米袋，有點不好意思。

“吳叔，又麻煩您……”

“麻煩什么麻煩。”吳峰大手一揮，“多兩雙筷子的事。啞伯也來，我都叫了。”

他看了眼坐在石頭上的林烈。

“烈小子，聽見沒？晚上過來。”

林烈點點頭，還是沒說話。

吳峰也不在意，這孩子在村里就這樣，除了跟林衍，跟誰都不怎么吭聲。

“行了，早點收拾了過來。”

吳峰說完，轉身往村里走了。

林衍提著米袋，看向村東頭那間矮屋。

屋檐下，陳石坐在小凳上，手里編著竹筐。老人頭發(fā)花白，背有點駝，手指卻很靈活，竹篾在他手里翻飛。

林衍走過去。

“啞伯。”

陳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編筐。但就那么一眼，林衍覺得老人的眼神很深，像藏著很多東西。

老人不會說話，村里人都叫他啞伯。三年前林衍被扔在黑石山腳下，渾身是血，只剩一口氣，是吳峰帶人把他撿回來的。養(yǎng)傷那段時間，陳石就經常過來，默默給他端碗粥，遞件舊衣服。

林衍在林烈旁邊坐下。

兩人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吳叔人真好。”林衍說。

林烈嗯了一聲。

“啞伯也是。”

林烈又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林烈突然開口。

“外面的人，不好。”

林衍愣了愣。

林烈沒再說話，但拳頭握緊了。

天色暗下來，兩人起身往吳峰家走。林衍去叫陳石，老人放下手里的竹筐，拍拍衣服站起來，跟在他們后面。

吳峰家院子不大，擺了個木桌，桌上放著一盆燉菜，幾個雜面餅。

吳峰的媳婦在廚房忙活，見他們來了，招呼一聲又進去了。

四人坐下。

吳峰給每人盛了菜。

“吃，都多吃點。”

林衍咬了口餅，想起白天的事。

“吳叔，我今天聽路過村口的貨郎說，北邊山里好像有修士斗法。”

桌上安靜了一下。

吳峰夾菜的手頓了頓。

“貨郎瞎說的吧，咱們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哪來的修士。”

“他說看見光閃得嚇人，還有巨響。”林衍說，“說可能是仙人在打架。”

林烈突然把筷子放下了。

“吃飯。”他說，聲音有點硬。

陳石抬起頭，看了看林衍，輕輕搖了搖頭。

吳峰干笑兩聲。

“吃飯吃飯，管他什么修士不修士的，跟咱們沒關系。咱們黑石村偏，幾十年都見不著一個外人，安安穩(wěn)穩(wěn)種地吃飯就行。”

但林衍看見吳峰眉頭皺了一下。

那頓飯后面吃得有點安靜。

吃完，吳峰媳婦出來收拾碗筷。林衍幫著把桌子擦了，林烈站在院子門口等著。

陳石起身，往自已屋子方向走。

“啞伯，我送您。”林衍跟上去。

老人沒拒絕。

夜色里，兩人一前一后走著。陳石的步子很慢，但穩(wěn)。走到屋門口，老人轉過身，看著林衍。

月光照下來，老人的臉在陰影里。

他抬起手，拍了拍林衍的肩膀。

很輕，但林衍覺得那只手很有力。

然后陳石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林衍站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北邊山里的光，貨郎說的仙人，吳叔皺起的眉頭，林烈握緊的拳頭，還有啞伯剛才拍他肩膀的那一下。

他心里有點亂，又有點別的什么東西，像種子要冒出來。

遠處傳來狗叫聲。

林衍轉身，看見林烈還站在吳峰家院門口，像在等他。

他走過去。

兩人并肩往村西頭他們住的那間破屋子走。

“烈哥。”林衍突然說。

“嗯。”

“你說……修士是什么樣的？”

林烈腳步停了一下。

“不知道。”他說，“但離他們遠點。”

“為什么？”

“會死。”

林衍不說話了。

夜里風有點涼，吹過村子，吹得樹葉沙沙響。各家各戶的燈陸續(xù)滅了，只有月光照著黑石村。

林衍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屋頂破了個洞，能看見幾顆星星。

他想，山那邊的光，到底是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