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曼麗暗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讓心情平復下來。，她盡量沒有驚動旁邊的同事，佯裝無事發生一樣離開了座位。，這一次雖然也是去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會議室，但她不是去開項目會。，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單手端著筆記本電腦。她想著，今天這樣的事情，也實在不需要帶什么電腦了。，只有短短幾十步的距離。這一段短短的距離她曾經走過無數次，只有這一次，不一樣。她仿佛用盡了當日全部的力氣，每走一步似乎都在印證著她在這家外企工作的歲月。，“兩腿像灌了鉛一樣”，不是夸張的修辭手法，是寫實。，就已經走到了會議室門口。，小聲叩了叩會議室的門，輕輕的三下叩門聲響起。
“請進。”

她的直線經理亨利周已經在里面等待了。

熟練地擰開門把手，進門后她轉身輕輕地關上了門。

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會議室了，10年前她面試的地方。

多么的諷刺，開始于此，也結束于此。

但今天，她看到亨利周面色凝重，嘴巴緊閉。她看得出來，亨利周是在壓抑著情緒，并正在試圖顯得友好一點，即便是這樣一個場合。

“亨利，早。”

“Mandy,你來了。請坐?！?br>
他停了一下，把電腦轉向了王曼麗，又接著說道：“今天的會議很簡短，線上還有我們的HR杰西，她會在必要的時候對我接下來要講的事情作一些補充。”

“好的?！?王曼麗頓時覺得氣氛尷尬起來，便把椅子往靠近桌子的方向挪了一下，雖然這是個毫無意義的動作。

果然，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做點這樣的小動作來掩飾內心的感受。

“Mandy,首先我向你表示遺憾……”

王曼麗內心的猜想在這一秒已經得到了驗證。

“遺憾，”這是多么書面又正式的外企表達方式啊，一旦這兩個字出口，也就代表著，裁員的事情已經板上釘釘。

她腦子里面“轟”的一聲，她只看到亨利周坐在她對面，嘴巴一直在動，但她的耳朵已經聽不到聲音了。

盡管這兩年各種外企退出國內市場的新聞天天都有；盡管時不時地，她也從其他渠道了解到曾經熟悉的本地的、國外的同事被解雇；盡管她已經早就有一些心理準備。

但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了，真切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

她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輕輕左右晃了晃腦袋。

這一舉動反而讓亨利周詫異了，他停止了輸出，關切詢問道：“怎么了？Mandy?”

“沒……沒什么?！?她有些不知所措。

“OK，那我接著說?！?br>
其實接下來的話王曼麗幾乎都能猜到，無非就是當下大環境不好，公司因為一些客觀上存在的原因，不得不削減在國內的人員配置等等。

她不想聽這些，但她還是耐著性子等亨利周說完。

過了幾分鐘，亨利周大概是說完了，有點試探性地問道：“你怎么想？有什么問題嗎？可以提出來?！?br>
“為……為什么是我？” 她提出了唯一的問題。

“啊，我說過，這個事情，本身不是因為你個人的原因。你千萬不要懷疑自已的能力啊。

甚至可以說你的業務能力是我名下整個團隊里面最出色的。但，這個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不是你的問題，是這個職位它沒有了?！?br>
亨利周流暢無比地回答了這個問題，仿佛背誦過標準答案。

王曼麗心里清楚，這只不過是HR給管理層培訓過的話術罷了。

“我們的賠償方案是這樣的，你先聽聽看啊，如果有問題，我們可以一起來討論……”

亨利周開始念叨著具體的賠償算法，邏輯，還有最后的數字。

這些信息，王曼麗在心里壓根不在意，她知道，在這樣的一家老牌外企，不會在錢上為難員工，尤其是在這樣一個談“分手”的時刻。所以這些個算法也好，數字也好，不是她所關心的問題。

“所以，Mandy,你可以回去思考一下，和家里人通通氣，過幾天我們再聯系一下，你再告訴我你的決定和想法。

還有，從今天起，你可以不用再跟進項目了，也……不需要交接。”

亨利周說完這句，期待地看著梁曼麗，他以為他拋出了一個很好的條件。

“不需要交接”，曾經這是一個多么美好的愿望啊，休假的時候，內部輪崗的時候，大家都深受交接的折磨，那時候是多么希望“不需要交接”。可今天，談裁員的時刻，這樣的愿望竟然就這樣徑直實現了。

梁曼麗突然忍不住笑了。

她覺得一切來得太快，因為就在進會議室之前，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已被裁員，那么手頭上正在跟進的幾個項目，要交接給誰？什么時候交接？

還是自已太天真太naive了。她在心里對自已說。

看到她笑了，亨利周卻突然悲傷起來，

“我是最不愿意和你談這件事情的，因為你是知道的，你是我面試挑選進來的，是我親自帶的兵?？扇缃瘢谷皇俏矣H自來和你談，這么多年，我……”

搞笑了，亨利周眼圈一紅，硬是被他擠出了一滴淚。

這一刻，不管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罷，梁曼麗只覺得有些許諷刺。

去年，前年，不對，還有大前年，她都拿了優秀員工的年度獎勵，甚至還因為項目業績搶眼，得到了客戶大老板的贊譽，躋身了優秀100員工之列，去年此刻，過年前幾周，她還飛到了亞太總部新加坡，和大家一起開香檳慶祝。

就算是在昨天晚上，她都還在熬著夜，無視時差和**的項目團隊開著很晚很晚的會。

作為一名理科生，邏輯思維能力是她的強項。在快速冷靜下來后，她已經迅速在大腦里整理了一下思路：

首先，從這一刻起，她不需要再對項目上的任何事情負責。

其次，回去好好想想是否接受賠償方案，幾天后告訴亨利周答復。

第三，好像沒別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