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緊到林晚幾乎無法呼吸。少年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滾燙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衫傳遞過來，還有濕意——他在哭。那截毛茸茸的尾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纏著她的小腿，勒得生疼。，只有阿雪壓抑的抽泣聲，和魚湯在鍋里“咕嘟咕嘟”細微的翻滾聲。，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沒有立刻轉身。逆著光的背影高大挺拔，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冷硬。林晚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并沒有因為阿雪的抗拒而消散，反而更加濃重了。，腎上腺素狂飆。報警？手機還在餐桌上。尖叫？這棟老樓隔音很差，但鄰居們多是早出晚歸的上班族，這個點未必有人在。而且，這個男人有她家的鑰匙——他到底是什么人？物業？房東？還是……和阿雪那離奇身世有關的、她根本無法想象的存在？，男人動了。。，先是在阿雪緊抱著林晚腰身的手臂上掃過，然后，落在他完全暴露出來的、因恐懼而緊貼著頭頂的貓耳，和那條緊緊纏繞的尾巴上。男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里面似乎飛快掠過一絲……厭惡？或者說，是某種更深沉的、難以辨別的情緒。，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林晚臉上。
這一次，林晚看清了他眼中的東西。那不僅僅是漠然和嘲弄，還有一種審視，一種評估，像是在判斷一件物品的價值，或是一個障礙的麻煩程度。他的視線銳利如刀，刮過林晚因憤怒和恐懼而漲紅的臉，她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的脊背，她下意識護在阿雪身前的姿態。

“家人？”男人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調平平，卻讓林晚脊背發涼。“你以為，你了解他什么？了解……我們是什么？”

“我了解他是我養了七年的貓！是我從街上撿回來，一口一口喂大的家人！”林晚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但她強迫自已直視那雙冰冷的藍眼睛，“我不知道你從哪里來，也不知道你憑什么說他是你的，但他是我的雪球，他不想跟你走，這里就是他的家！”

“家？”男人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許，他向前邁了一步。

林晚和阿雪同時一顫，阿雪把她抱得更緊，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威脅性的嗚咽。

男人卻只是伸出手，并非朝向阿雪，而是指向阿雪因為埋頭在林晚肩頸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后頸。在發根之下，靠近衣領的地方，有一小塊皮膚的顏色似乎與周圍略有不同，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不明顯的銀色微光，形狀模糊，像是一片小小的鱗片，又像是一個極其古老的、殘缺的符文印記。

“看看這個。”男人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家’？他屬于那里，血液里銘刻的印記，注定要回去的地方。你以為七年的喂養，就能覆蓋千百年傳承的血脈和責任？”

林晚的呼吸一滯。那個印記……她從未注意過。雪球的毛很長，后頸的毛發尤其濃密，她平時擼貓也很少特意撥開那里細看。難道……

阿雪似乎也感覺到了男人指尖所指，身體猛地僵住，隨即顫抖得更加厲害。他沒有抬頭，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林晚的頸窩，悶悶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近乎崩潰的倔強：“不要看……主人不要看……雪球不要回去……那里冷……黑黑的……沒有人……只有規矩……”

他語無倫次，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刺進林晚心里。她想起阿雪之前提起的“過去”——“很大的房子，很吵”、“黑黑的，小小的，很冷”。難道那不是被遺棄在紙箱里的記憶，而是……別的什么？

男人收回了手，仿佛那印記玷污了他的指尖。“由不得你選擇。”他的語氣重新變得淡漠而不容置疑，“你的任性已經夠久了。偷走‘蛻生之鑰’，擅自逃離，將自已弄成這副……”他瞥了一眼阿雪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以及他身上那套滑稽寬大的運動服，眼中寒意更甚，“不倫不類的模樣，藏在人類的巢**。族里的耐心是有限的。”

蛻生之鑰？逃離？族里？

一個個陌生的詞語砸過來，林晚聽得心驚肉跳。她隱約意識到，自已卷入的，恐怕遠比“貓成精”要復雜、可怕得多。

“我不管什么鑰匙、什么族！”林晚猛地抬頭，將阿雪更緊地護在身后，盡管她的腿也在發軟，“我只知道，他現在害怕，他不想走！你沒有**強行帶走他！這里是法治社會！”

“法治社會？”男人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無聊的笑話，他甚至懶得再做出任何表情，“人類的規則，約束不了我們。至于**……”他再次看向阿雪，那目光帶著絕對的、習以為常的掌控，“帶走他，就是我的**和義務。最后一次，自已走過來。別讓我動手。”

阿雪瘋狂地搖頭，銀發凌亂，耳朵緊緊貼著腦袋。他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林晚，藍寶石般的眼睛里充滿了純粹的恐懼和哀求，還有全然的信任。“主人……救救我……不要讓他帶走雪球……雪球會乖……雪球再也不偷吃冰箱里的魚了……雪球聽話……”

這幼稚的、屬于“雪球”的保證，在這種情形下說出來，格外讓人心碎。林晚覺得自已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她幾乎要彎下腰。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冷漠、充滿非人感的男人，又看看懷里瑟瑟發抖、依賴著她的少年。

力量懸殊。認知懸殊。她毫無勝算。

但有些事，不是用勝算來衡量的。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一只手緊緊回握住阿雪抓著她衣角的手，冰涼的手指與他同樣冰涼的手指交握。另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指尖觸到了餐桌的邊緣，慢慢向那把水果刀挪去。

“我不會讓你帶走他。”林晚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除非我死。”

男人靜靜地看了她兩秒。那兩秒長得像一個世紀。客廳里靜得可怕，只有三個人交錯的呼吸聲，和墻上掛鐘指針“滴答、滴答”走動的輕響。

然后，男人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淡淡的不耐煩，仿佛在看一場拖延了太久的無聊戲碼。

“愚不可及。”

隨著這四個冰冷的字眼落下，他甚至沒有做出什么明顯的動作。林晚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形的、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拂過她的身體，像是微風，又像是水流，瞬間包裹住她，然后輕輕一推——

她身不由已地向后踉蹌，跌坐在柔軟的老舊沙發里。不疼，甚至沒有多少沖擊力，但那股力量精準地剝離了她和阿雪緊握的手，也打斷了她去夠水果刀的動作。

而阿雪，驚叫一聲，被一股同樣的力量輕柔卻不容置疑地從她懷里“剝離”出來，踉蹌著向前撲了兩步，正好停在男人觸手可及的位置。

男人沒有碰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跌坐在沙發上、徒勞掙扎卻仿佛被無形繩索捆住、動彈不得的林晚。

“記住，”男人對阿雪說，聲音里帶著一種冰冷的告誡，“你的任性，可能會害死真正關心你的人。哪怕她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人類。”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冰刃，狠狠扎進阿雪的心里。他猛地轉頭看向林晚，藍眼睛里瞬間涌上巨大的恐慌和自責。

“不……不關主人的事！是我！都是我！”阿雪哭喊著，試圖撲向林晚，卻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只有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我跟你走！我跟你回去！你別傷害主人！求求你！”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再次伸出手，這一次，是朝著阿雪的額頭，食指輕輕點去。

“不——！！！”林晚嘶聲喊道，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

指尖并未真正觸及皮膚。在距離阿雪額頭還有一寸的地方，男人修長的食指指尖，驟然亮起一點幽微的、冰藍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和寒冷的氣息。

阿雪如遭雷擊，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雙盈滿淚水的藍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茫然。他頭頂的貓耳和身后的尾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透明、虛化，然后如同消散的煙霧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穿著寬大運動服、銀發凌亂、面容蒼白的俊秀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男人收回手，指尖的冰藍光芒隱去。他看也沒再看林晚一眼，仿佛她只是墻角的一粒灰塵。他轉身，拉**門。

“走吧。”淡漠的兩個字，是對阿雪下的最后指令。

阿雪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朝著敞開的房門走去。他沒有再看林晚，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只有不斷滾落的眼淚，證明他并非全無意識。

“雪球——！！阿雪——！！！”林晚在沙發上拼命掙扎，嘶喊，眼淚模糊了視線。可她的聲音仿佛被什么吞噬了，傳不出這間突然變得冰冷窒息的客廳。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熟悉的、單薄的背影，一步一步，邁出門檻，走入門外昏暗的樓道。

男人緊隨其后，身影即將沒入門外陰影的前一瞬，他腳步微頓，側過半邊臉。

樓道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他冰冷完美的側顏線條，和他毫無溫度的眼神。那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林晚絕望的臉上。

然后，房門“咔噠”一聲，輕輕合攏。

將阿雪，連同那個神秘冰冷的世界，徹底關在了門外。

也將林晚，連同她七年來的溫暖日常，徹底鎖死在了這一片死寂的、只剩下魚湯漸漸冷卻香氣的冰冷空間里。

沙發上，那無形的束縛驟然消失。

林晚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因為用力過猛而跌倒在地。她手腳并用地爬起來，發瘋一樣撲到門邊，拼命擰動門把手，捶打厚重的防盜門。

“開門！把阿雪還給我！**！開門啊！！！”

門外，一片寂靜。

只有她自已的哭喊和捶門聲，在空蕩的客廳里，絕望地回蕩。

她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渾身脫力，眼淚止不住地流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她卻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玄關地毯的邊緣。

那里，靜靜躺著一小縷銀白色的、柔軟的發絲。

是阿雪剛才掙扎時掉落的。

林晚顫抖著伸出手，撿起那縷發絲，緊緊攥在掌心。微涼的觸感，殘留著少年身上干凈的氣息。

冰冷的絕望深處，一股微弱卻頑固的火苗，猛地竄了上來。

不。

不能就這樣結束。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不知道阿雪要被帶去哪里，不知道所謂的“族里”、“印記”、“蛻生之鑰”到底是什么。

但她知道，阿雪在怕，阿雪在哭，阿雪在求救。

而她是他的主人。是他唯一可以依賴的“家人”。

林晚用手背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撐著發軟的雙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她走到餐桌邊，拿起手機。屏幕的光照亮她淚痕狼藉卻異常堅定的臉。

解鎖，打開瀏覽器。

這一次，她沒有搜索任何荒誕的***。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然后，用力地、一個一個字母地，敲下了一個全新的、或許能撕裂眼前迷霧的搜索詞條：

“湛藍眼瞳，古老印記，非人氏族”

夜，還很長。

魚湯早已涼透，香氣散盡。

但有些東西，一旦被點燃，就再難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