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當魔王，真的假的？------------------------------------------，林越撐著地面坐起身時。——塵土的干澀、石墻霉變的腐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血肉的腥氣，混雜在呼嘯的風沙里，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視線所及不是出租屋那盞泛黃的臺燈，也不是攤在桌上的祖傳青銅令牌。，風裹著尖銳的沙礫從破洞灌進來，打在臉上又冷又疼，刮得皮膚發緊。“這是……哪兒？”，他撐著酸痛的腰慢慢站起，低頭打量自己——身上套著件灰撲撲的黑袍，衣料粗糙得像砂紙，磨得脖頸和手腕發紅，袍子上繡著的暗紋大半磨損，邊角還沾著干涸的黑褐色污漬，不知是塵土還是別的什么。，前一秒自己在出租屋摩挲著青銅令牌看番，指尖剛觸碰到令牌表面凹凸不平的古怪紋路，就被一道刺眼的白光裹住，耳邊響起嗡嗡的轟鳴，再睜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青銅令牌還安安穩穩地貼在皮膚上，觸手溫潤，只是原本黯淡的紋路似乎泛著極淡的微光，轉瞬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這是一座破敗到極致的石堡，城墻塌了近一半，碎石塊散落滿地，地面布滿交錯的裂縫，角落里堆著銹蝕的兵器和發霉的麻布。，只有一張掉了兩條腿、用碎石勉強墊著的石質寶座，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一個荒誕卻又唯一的念頭冒出來：他不會是穿越了吧？還穿成了個看起來格外落魄的角色？“陛、陛下，您醒了？”一個顫巍巍的聲音從墻角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敬畏，打破了石堡里的死寂。，才發現墻角的陰影里齊刷刷蹲坐著六個人——不，是六個形態各異的“人”。
最前面的是個頭發花白、背駝得像蝦米的老頭，臉上布滿溝壑，手里攥著個豁口的陶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看模樣應該是負責膳食的廚師。
老頭旁邊是個左臂空蕩蕩的像野獸一樣的人，肌肉線條依舊結實，卻面色蠟黃，嘴唇干裂得滲血，腰間別著塊磨得鋒利的石器，應該是隊里的戰力；還有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姑娘，長著尖尖的精靈耳，懷里抱著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鼠，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眼里滿是不安。
跛著右腿看起來像個刺客的人裹在深色黑袍里，只露出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睛，周身氣息壓抑，卻難掩疲憊；還有個最奇特的身體閃爍著虛影，虛弱的靠著石墻坐著，臉色蒼白如紙，連抬手梳理發絲的力氣都沒有，指尖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奇異波動，轉瞬就消散了。
最后是個塊頭極大的石頭人，皮膚是灰黑色的巖石質地，卻瘦得能看清巖石縫隙里的紋路，肩膀處還有一塊巖石崩裂，露出里面暗沉的肌理。
六個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有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更多的卻是掩飾不住的饑餓與茫然，像一群無家可歸的棄子，攥著最后一絲希望盯著他。
林越心里咯噔一下，喉結動了動，試探著問：“你們……叫我陛下？”
年邁的廚師連忙掙扎著站起來，動作遲緩卻恭敬，他把手里的陶碗遞到林越面前，碗里空空如也，只有一點干涸的污漬，像是很久沒裝過東西了。
“回陛下，您是我們的新任魔王。”
老頭的聲音帶著顫音，“前任陛下在前不久對抗教會與勇者聯軍時犧牲了，他臨終前耗盡最后的魔力催動召喚陣，就是為了把您召來。只是……只是城堡里的存糧早就空了，連最后一點魔獸干都吃完了，我們……我們沒能給陛下準備膳食。”
魔王？！
這兩個字像驚雷在林越腦子里炸響，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差點被腳下的碎石絆倒。
“魔王？我？別別別，你們認錯人了。”
林越連忙擺手，語氣急切，“我就是個普通人，不是什么魔王，我連魔法都不會，留下來也幫不了你們。我得回家，我要找回去的路。”
他一個連水電費都要算著花的普通社畜，居然穿成了魔王？還是個接手了爛攤子、連手下都喂不飽的落魄魔王？
他說著就往石堡門口走，腳步倉促，只想逃離這個荒誕的地方。
可他剛走兩步，就被斷臂獸人攔住了去路。
獸人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陛下，您不能走。外面是遺棄之地，方圓百里都是低階魔獸，還有教會派來清繳魔族的追兵，您沒有力量，出去只會有危險。而且……我們只有您了。”
林越看著獸人干裂的嘴唇，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臂，再看向其他人——廚師老頭佝僂著背，魔精靈把小鼠抱得更緊了，石魔笨拙地往前挪了挪，擋在他和門口之間，眼神堅定。他們明明自己都餓得快要站不穩，卻還在想著保護他這個“冒牌魔王”。
心里莫名泛起一絲酸澀，可茫然與恐懼還是壓過了這點情緒。
“我真不是你們要找的魔王。”林越硬起心腸，避開他們的目光，“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么當你們的陛下？”
他以為這話會讓眾人失望，甚至憤怒，可大家只是沉默了片刻，廚師老頭又湊上前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沒關系，陛下，我們會保護您的。您先在城堡里歇著，我們去給您找吃的，哪怕是低階魔獸，也一定給您弄點肉來。”
林越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只當是他們不肯接受現實。
他找了個相對干凈的石墩坐下，指尖反復摩挲著胸口的青銅令牌，試圖找到回去的方法，可令牌除了偶爾的微溫，再無任何反應。
石堡里很安靜，只有風沙呼嘯的聲音和手下們壓抑的呼吸聲，他看著那六個**般的身影，心里五味雜陳，既同情又無措，只能默默祈禱這一切只是一場荒誕的夢，可能夢醒了就回家了。
他太投入于琢磨令牌，不經意就靠著石墩睡著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那六個餓得站都快站不穩的手下，小心翼翼地溜出了石堡，生怕吵醒他，只留下年邁的廚師守在他身邊，時不時用擔憂的目光打量他。
不知過了多久，深夜的寒意讓林越打了個寒顫，他被一陣細微的響動吵醒。
睜開眼時，石堡里燃著一小堆篝火，廚師老頭正顫巍巍地端著個陶碗走過來，碗里放著幾塊烤得焦黑的肉，散發著淡淡的魔獸腥味，算不上香，卻在這饑餓的氛圍里格外**。
“陛下，您快吃吧，是低階魔獸風狼的肉，雖然烤得不好，卻能填肚子。”
老頭把陶碗遞過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林越皺了皺眉，不是嫌棄肉的味道，而是忽然瞥見篝火旁的其他人——暗影刺客靠著石墻喘氣，肩膀上多了道新鮮的傷口，黑袍被血浸濕了一**，正用破舊的麻布笨拙地包扎。
石魔的手臂又崩裂了一塊巖石，露出里面泛紅的肌理，卻毫不在意地用石塊壓住傷口；獸人低著頭，藏在身后的手里還攥著那把磨尖的石器，刀刃上沾著干涸的血跡，指關節處還有被魔獸抓傷的痕跡。
“你們……自己沒吃？”林越的聲音有些發沉。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笑著掩飾：“我們吃過了，陛下您快吃。您是魔王，是我們的希望，得先吃飽才有力氣護著我們。”
謊言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
陶碗里的肉只有寥寥幾塊，剛夠一個人墊墊肚子，這六個拼盡全力獵殺魔獸的人，怎么可能吃過了？林越看著碗里焦黑卻來之不易的魔獸肉，又看了看眾人強裝無恙的模樣，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穿越前父母早逝，孤身一人在城市里打拼，習慣了獨來獨往，從未被人這般笨拙又真誠地守護過——他們自己都身處絕境，卻還把僅有的食物留給了他這個“冒牌貨”。
篝火跳動著，映得眾人的臉龐格外柔和。林越沉默了片刻，接過陶碗，拿起一塊肉咬了下去。
肉質粗糙堅硬，還有淡淡的腥味，甚至帶著一點炭火的焦苦，卻比他吃過的任何一頓大餐都要暖胃。溫熱的肉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身體的寒意，也驅散了心底的茫然與抗拒。
“也許當個魔王也不錯？”他心底里閃過這個念頭，隨后甩了甩腦袋，這個世界太危險，一定要回家。
他嘴里塞滿了肉，嘴里卻沒有什么滋味，心情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