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人家在燒火做飯？”，像是一種久違的確認——確認這世間還在運轉，確認她沉睡的千年沒有把人間也帶進冰里。，帶著柴火慢慢點燃時的溫熱。那味道不濃，卻極真實，真實得讓她心口微微一緊。，有人吃飯，有人把日子過下去。。。，卻還是化成既像貓又像虎的小獸模樣，四肢收住，氣息藏得干干凈凈。，毛色柔和得過分，乍看就像山里一只尋常小獸。
可風會繞開它。

霧會退開它。

龍意沒多看，它們都懂得藏鋒。

她順著山路下行。

石階潮濕，青苔貼著邊緣，腳下微滑。

越往下走，煙火味越清晰，犬吠聲、鍋蓋聲、木柴折斷的脆響，都從林風里一星半點地飄過來。

她走到一間茅屋前。

屋外土路被踩得平整，門前堆著劈好的柴火，整齊卻不刻意。屋檐下掛著幾串風干辣椒，被風輕輕一碰，發出細碎的撞響。

她抬手叩門。

“咚、咚。”

門內腳步聲很慢，像老人膝骨不利索。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位老人探出頭來，身后躲著個孩子，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

龍意微微一禮，聲音放得溫和：

“老人家，叨擾了。行路至此，口渴得緊，可否討碗水？”

老人愣了愣，隨即笑開，笑意質樸：

“快進來快進來，水有的。姑娘別嫌粗陋。”

屋內火塘燒得不旺，卻穩。火星偶爾跳一下，噼啪輕響。

墻角掛著曬干的草藥，顏色淡了幾分，卻捆得齊整，透出一股清苦藥香，與柴火暖意攪在一起。

龍意端起水碗。清水入口微涼，卻解渴得恰到好處。

她沒有急著問，先把“凡人的節奏”跟上。等老人把門掩好，孩子悄悄從老人背后探出半個頭，她才像隨口般開口：

“請問這里是何處？離鎮上遠嗎？”

老人擦了擦手，指向屋外：

“這地方叫屹山。順著路往前，二十里左右就到鎮子了。”

他說得平淡，像在說一件早被說慣的事。說完又嘆一聲：

“以前這里也有幾戶人家，嫌偏，慢慢都搬走了。”

“到我這，是祖祖輩輩留下來的。”

“如今啊……就剩我和孫兒。”

孩子聽見“就剩”二字，抿了抿嘴，沒吭聲，卻把老人衣角攥得更緊。

龍意目光落在孩子手上，指尖停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收回。

她想起自已方才在山頂察覺到的那一絲異常——淡得像錯覺，卻不屬于這片凡俗村落。

她繼續問，語氣仍輕：

“近些年，可有外人來過？”

老人想了想，點頭：

“離山腳不遠，十幾年前搬來過一戶……不對，是一個年輕后生。”

“那后生不愛出門，村里人見得少。偶爾遇見，也就點點頭。”

龍意眸色微斂。

“后來呢？”

老人嘆氣：

“走了。”

“上次走了之后，就再也沒回來。”

“這一走……快十年了。”

屋外風掠過屋檐。火苗晃了一下，又穩住。

龍意垂眸不語，指尖在碗沿輕輕一頓。

十年。

她山頂看到的那一絲殘留氣息，破碎、淡薄、像被風磨得只剩輪廓——若真與那后生有關，十年倒也對得上。

她沒有再追問，起身告辭。

老人送她到門口，孩子依舊躲在后頭，卻在她轉身時忽然小聲問：

“姐姐，你是從山上來的嗎？”

龍意停住腳步，看了孩子一眼。那雙眼里沒有妖氣，沒有靈光，只有人間最普通的好奇。

她點了點頭，聲音柔了些：

“嗯。”

孩子又問：

“山上冷不冷？”

龍意頓了頓，像忽然想起那具冰棺的冷。

她回答：

“冷。”

然后她又補了一句，像是在回答孩子，也像是在對自已說：

“但會過去的。”

她順著老人指的方向往山腳走。竹影漸密，風里帶著竹葉特有的清氣。

沒走多遠，一間年久失修的小屋突兀地出現在竹林里。

屋梁發暗，門扉歪斜，卻沒有荒廢到“倒塌”的程度——更像被刻意留著。

她推門進去。

屋內陳設簡單，卻整齊得過分。兩排書架擺著古書，書頁泛舊，卻沒有亂折角。

窗邊一張竹桌，上面筆墨紙硯一應俱全，蒙著薄薄灰，卻仍能看出當年被人收拾得極講究。

像有人在這里住過很久。

也像有人走得很突然，卻在走前把一切擺回原位。

龍意站在窗邊，竹影搖動，光影在桌面游走。

她忽然聞到一絲很淡的香——桃花香。

那香氣不該在竹林里。

太輕了，卻一下撞進她胸腔。

她眼眶微熱，隨即立刻壓住。她不喜歡這種失控的反應。

她轉身離開，腳步更快了一點。

“陸吾。”

她低聲喚。

“我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