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燈火通明的寫字樓像是一座直插云霄的墓碑。，雙眼布滿血絲，指縫間殘留著速溶咖啡的苦味。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彈窗瘋狂跳動，那個備注為“甲方-張總”的頭像，在蘇舟眼里比午夜兇鈴還要恐怖。“蘇工啊，第18個版本的方案我看過了，整體感覺還是差點意思。你需要一種‘大氣的低調’，顏色上最好能體現出‘五彩斑斕的黑’，你懂我意思吧？最好是在明天一早開會前給我。”，微弱的電流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第18版……”他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前17個版本，涵蓋了從極簡風到賽博朋克的所有風格，而張總的評語始終只有那幾句空洞的廢話。“我不干了”，但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這月的房租、還沒還清的分期白條，以及父母在老家炫耀時提到的“大城市高級工程”。，將他牢牢釘在工位上。“CNM”，回了一個笑臉表情：“好的張總，我再調調。”
凌晨四點，最后一屏代碼敲完，蘇舟搖晃著站起身。辦公室里空無一人，自動感應燈因為長時間沒有捕捉到大幅度動作而熄滅，只有他的屏幕散發出幽藍的冷光，映照著他那張蒼白、浮腫、甚至有些陌生的臉。

這就是所謂的“高級人才”？ 蘇舟自嘲地笑了一聲，拿起那個已經脫線的背包，走向電梯。

推開寫字樓厚重感應門的一瞬間，一道驚雷猛地在頭頂炸響。

“嘩——！”

暴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瀝青的腥氣。街頭空空蕩蕩，路燈的光影在積水中被撕扯得粉碎。

蘇舟下意識地摸向背包側兜，手卻僵住了。

傘，落在了工位下。

他回過頭，看著那道需要刷卡才能進入的玻璃門，看著那高聳入云的神冷建筑。如果回去拿傘，意味著又要面對滿室的壓抑；如果不回去，這冷到骨子里的雨勢必會讓他明天就倒在開會的桌上。

那一刻，最后的一根弦斷了。

“去tm的吧。”

蘇舟沒有回去。他低著頭，一腳踩進沒過腳踝的積水中，任憑冰冷的雨水瞬間打透了他廉價的襯衫。積水灌進皮鞋，每走一步都有刺耳的擠壓聲，像是他在這城市里卑微的**。

雨越來越大，模糊了他的視線。蘇舟分不清臉上流下的是雨水還是淚水。他想起自已小時候在老家爬樹捉蟬的時光，那時候天空也是這么大，但他不需要擔心“方案”和“KPI”。

一道閃電直直地劈在不遠處的霓虹燈牌上。

蘇舟突然停住了腳步，站在十字路口中央。他仰起頭，張開雙臂，任憑雨水灌進他的嘴里。

“老天爺！你要是有眼，就換個人禍害吧！我蘇舟——下輩子不想當人了！”

就在這時，又一道更為粗壯的紫色雷霆，仿佛聽到了某種詛咒般的召喚，撕裂了整個蒼穹。

世界在這一刻變成了絕對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