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剛蒙蒙亮。,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剛睡醒的滯澀。他走進狹小的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后對著鏡子,用一把老式剃須刀刮干凈了胡茬。,五官輪廓清晰,眼神深不見底。那張臉依舊年輕,但眉宇間沉淀的東西,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會為妻子一句“路上小心”而微笑的青年。——這是昨天在車站附近的小店買的,最便宜的款式。然后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還放著那張離婚協議。昨天他帶回來的。,折疊好,放進背包側袋。沒有留戀,轉身出門。“咔噠。”,鎖舌咬合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
……
上午九點,蘇家別墅。
這棟位于江城東區的高檔別墅,此刻張燈結彩。巨大的紅色拱門立在庭院入口,上面貼著燙金大字:“恭祝趙銘先生、蘇清月小姐訂婚之喜”。
院子里已經停了不少車,奔馳、寶馬、奧迪,都是幾十萬級別的。穿著得體的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談笑,手里端著香檳。
氣氛熱鬧,喜慶。
別墅二樓,主臥。
蘇清月坐在梳妝臺前,身上穿著精致的白色禮服裙,裙擺綴著細碎的鉆,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化妝師正在為她做最后的定妝。
鏡中的女人很美,皮膚白皙,五官精致,長發盤起,露出優雅的脖頸。但她的眼神是空的,沒有焦距,只是怔怔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已。
“清月,好了沒有?”王梅推門進來,身上穿著嶄新的絳紫色旗袍,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鏈,臉上堆著笑,“客人都來得差不多了,趙少也在樓下等著呢。”
蘇清月沒動。
王梅走到她身后,雙手按在她肩上,對著鏡子里的女兒笑:“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高興點。趙銘那孩子多好,家世好,人也有本事,比那個廢物強一千倍一萬倍。”
“媽。”蘇清月終于開口,聲音很輕,“離婚協議……他簽了嗎?”
“管他簽不簽!”王梅臉色一沉,“今天這婚訂了,你就是趙家未過門的媳婦。他凌霄一個坐過牢的,還敢糾纏不成?再說了,下午你不是要去民政局跟他辦手續嗎?到時候把字一簽,就徹底兩清了。”
蘇清月垂下眼。
徹底兩清。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在心里。
“我告訴你蘇清月,”王梅的語氣嚴厲起來,“今天你要是敢給我掉鏈子,讓趙家沒面子,我就沒你這個女兒!咱們蘇家現在什么情況你不知道?**那個破公司都快撐不下去了!趙家這根救命稻草,你必須給我抓牢了!”
“我知道了。”蘇清月低聲說。
“知道就好。”王梅臉色稍緩,又湊近些,壓低聲音,“趙銘說了,訂婚之后,先給你家投五百萬周轉。等結了婚,還會幫**的公司打通省城的關系。這可是咱們蘇家翻身的機會,你千萬別犯糊涂。”
蘇清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里那點微弱的掙扎,已經被壓了下去。
“我下去吧。”她說。
……
上午十點半。
凌霄站在蘇家別墅區的入口。他步行過來,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保安亭里,一個年輕保安探出頭,打量著他一身廉價的運動服和舊背包,皺了皺眉:“找誰?有預約嗎?”
“蘇清月。”凌霄說。
“蘇小姐?”保安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今天蘇家辦喜事,來的都是開豪車的,哪有這樣步行來的窮酸親戚?他語氣不耐煩起來:“蘇家今天辦訂婚宴,不接待外人。你走吧。”
凌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但保安莫名覺得后背一涼,到嘴邊的呵斥咽了回去。
“我找蘇清月。”凌霄重復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或者,你可以打電話問她,凌霄來了,讓不讓進。”
保安被他氣勢所懾,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蘇家別墅。
幾秒后,他掛斷電話,臉色古怪地看著凌霄:“蘇夫人說……讓你進去。不過,讓你從后門進,別走正門沖了喜氣。”
凌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點了點頭,朝著別墅區深處走去。
保安看著他挺拔卻孤直的背影,嘀咕了一句:“穿成這樣,還從后門進……估計是哪個窮親戚來打秋風的吧。”
……
別墅后院的小門虛掩著。
凌霄推門進去,眼前是一個布置得喜慶熱鬧的花園。賓客們聚集在前院和客廳,后院反而清凈些。
他穿過花園,走向別墅主樓。
剛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外,就聽見里面傳來王梅尖利又夸張的笑聲:
“哎呀趙夫人,您太客氣了!我們家清月能嫁給趙銘,那是她的福氣!趙銘這孩子,年輕有為,一表人才,比某些坐過牢的廢物強到天上去了!”
透過玻璃,凌霄看見王梅正拉著一個穿著貴氣的中年婦人說話,唾沫橫飛。
客廳中央,蘇清月站在那里,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西裝、頭發梳得油亮的年輕男人。那男人正笑著和幾個賓客碰杯,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蘇清月的腰上。
蘇清月身體有些僵硬,但沒有躲開。
凌霄站在窗外,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落在蘇清月身上,看著她身上那件精致的禮服,看著她盤起的頭發,看著她臉上精致的妝容。
也看著她眼底深處,那一抹怎么也掩飾不住的空洞和勉強。
“喲!看看這是誰來了?!”
一個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浩從客廳里晃了出來,手里端著杯紅酒,臉上帶著戲謔的笑。他早就注意到窗外站著的凌霄了。
這一嗓子,把客廳里大半賓客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王梅臉色一變,趕緊放下酒杯,快步走過來。她先是狠狠瞪了蘇浩一眼,然后看向窗外的凌霄,壓低聲音,語氣卻極其不善:“你怎么從這兒進來了?不是讓你從后門悄悄進來嗎?!”
凌霄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王梅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但隨即又惱羞成怒:“看什么看!今天是我女兒和趙少訂婚的好日子,你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離婚協議帶了沒有?帶了就趕緊簽字滾蛋!”
這時,那個穿白西裝的男人——趙銘,也攬著蘇清月走了過來。
趙銘上下打量著凌霄,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優越感。他早就從蘇浩和王梅嘴里聽說過這個“廢物前**”,坐過三年牢,一無是處。
“你就是凌霄?”趙銘開口,聲音刻意拔高,讓周圍賓客都能聽見,“聽說你剛出獄?怎么,是來討喜酒喝的?”
賓客中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蘇清月的臉瞬間白了,她下意識地想掙脫趙銘的手,卻被他更用力地摟住。
“趙銘……”她低聲說,帶著懇求。
趙銘卻像是沒聽見,反而笑著對凌霄說:“不過也是,畢竟你和清月夫妻一場。雖然你是個廢物,還坐過牢,但今天我和清月訂婚,你作為**,來祝福一下也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語氣卻更加刻薄:“只不過,你這身打扮……是剛從哪個工地過來?要不要我讓人拿套舊衣服給你換上?免得在這兒,礙大家的眼。”
哄笑聲更明顯了。
王梅臉上掛不住,沖著凌霄低吼:“你還杵在這兒干什么?嫌不夠丟人嗎?!趕緊把字簽了滾!”
蘇浩在一旁煽風點火:“姐,你看清楚了,這就是你當初死活要嫁的人!坐牢三年,出來連身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你再看看趙少,這才叫男人!”
蘇清月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
她看向凌霄。
他就站在那里,穿著一身廉價的灰色運動服,背著舊背包,與這衣香鬢影、奢華喜慶的場合格格不入。
可他的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被羞辱的憤怒或難堪,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平靜,比任何憤怒都更讓她心慌。
凌霄終于動了。
他伸手,從背包側袋里拿出那份折疊好的離婚協議,展開。
然后,他看向蘇清月,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穿透了客廳里的嘈雜:
“蘇清月,簽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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