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寂的腳步一直放得很輕。，拖著書包的輪子滾過地面，桌椅挪動的吱呀聲，還有男生們互相打鬧的笑鬧，混在一起，把原本空曠的樓道填得滿滿當當。沈寂不太喜歡這么吵的環境，下意識往墻邊靠了靠，跟著江嶼白往一樓最里面的教室走。“初一（3）班，就是這兒了。”江嶼白指著門上的牌子，回頭沖他咧嘴一笑，“走，進去找位置坐。”，攥了攥書包帶，跟著跨進教室。，前后兩塊黑板，中間整整齊齊擺著雙人課桌，窗戶很大，外面正好對著一排郁郁蔥蔥的樹，風一吹，葉子就輕輕晃著，把陽光曬成一塊一塊的光斑。教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互相不認識的新生，有的拘謹地坐著，有的小聲和同桌試探著聊天。，就不受控制地，在教室里快速掃了一圈。，他的心跳猛地頓了一下。，那個安安靜靜坐著的女生，正是早上在校門口香樟樹下，讓他一瞬間心跳亂跳的那個人。
她真的和他同班。

她還是安安靜靜的，坐姿端正，雙手輕輕放在桌面上，面前擺著一個淺色系的筆袋，頭發依舊是低低的馬尾，幾縷碎發貼在臉頰旁，看上去格外柔和。她沒有主動和周圍人說話，只是微微垂著眼，像是在等老師來，又像是在安安靜靜發呆。

沈寂站在教室門口，半天沒動。

心里那點說不清的歡喜，像細小的暖流，一點點漫上來。

原本對初中新生活的不安、陌生、緊張，好像在這一瞬間，都悄悄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輕、很隱秘、又不敢讓任何人看出來的開心——原來，他一整個早上都在惦記的人，居然和他在一個班。

“發什么呆呢？”江嶼白拍了他一下，指著后排靠窗的兩個空位，“那兒沒人，坐后面吧，后面自在。”

沈寂回過神，輕輕“嗯”了一聲，跟著江嶼白往后排走。

路過中間那幾排座位的時候，他刻意放慢了一點點腳步，心跳卻快得不像話。他不敢抬頭，不敢往蘇念的方向看，只敢死死盯著地面，耳朵卻不自覺地豎起來，想聽清楚她有沒有說話，是什么聲音。

可她一直很安靜，連翻書的動作都很輕。

直到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寂才悄悄松了口氣，可剛一坐穩，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飄向了斜前方那個身影。

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淡淡的光。

“我跟你說，我剛進來就看見好幾個長得挺好看的女生。”江嶼白一坐下就湊過來，壓低聲音八卦，“你有沒有注意到？”

沈寂心頭一緊，立刻搖頭，聲音小小的：“沒有。”

“別裝了。”江嶼白擠眉弄眼，“我剛才看你進門就往那邊瞟，是不是看上誰了？告訴我，我幫你打聽。”

沈寂的耳尖一下子就熱了，趕緊把視線收回來，假裝整理桌面：“別亂說，我沒有。”

他是真的不敢說。

連他自已都還沒弄明白這種感覺，怎么好意思告訴別人。他只是覺得，看到她的時候，心跳會變快，會緊張，會不好意思，會忍不住想多看一眼。這種小小的、軟軟的、又有點發燙的心情，他只想悄悄藏在自已心里。

沒過多久，教室門口又走進來兩個男生。

一個戴著細框眼鏡，氣質溫溫柔柔，手里抱著幾本書，一看就是很安靜很認真的類型；另一個個子不算高，眉眼干凈，笑容很軟，讓人一看就覺得好親近。

江嶼白立刻揮揮手：“林見秋！許星眠！這兒！”

兩個人應聲走過來，正好坐在他們后面和旁邊的空位上。四個人，前后桌，一下子就湊在了一起。

“我叫江嶼白，他叫沈寂。”江嶼白自來熟地介紹，“以后咱們就是同班同學了。”

“林見秋。”戴眼鏡的少年輕輕點頭。

“許星眠。”另一個也笑了笑。

四個少年剛認識，沒一會兒就熟了起來，江嶼白話最多，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林見秋偶爾應兩句，許星眠安安靜靜聽著，沈寂話最少，大多數時候都在聽，可耳朵和眼睛，卻總是悄悄往蘇念那邊飄。

他看見她從筆袋里拿出一支筆，指尖細細的，寫字的時候姿勢很端正。

他看見她把桌上的書本擺得整整齊齊，連邊角都對齊。

他看見旁邊有女生跟她說話，她輕輕點頭，嘴角彎起一點點很淡的笑。

那一笑，很輕，很軟。

沈寂的心跳，又悄悄亂了一拍。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早上在分班名單上看到的“蘇念”兩個字，一直在他腦子里轉，可他不敢確定，那是不是就是她。他想問，可又不知道該問誰，也不好意思開口，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猜，一遍遍地默念。

蘇念……

會是她嗎？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陣不高不低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休閑裝、看上去很隨和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本點名冊，往***一站，笑著拍了拍手：“好了同學們，安靜一下。”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男人扶了扶眼鏡，語氣輕松：“我是你們初一（3）班的班主任，教數學，你們叫我秦老師就行，私下里喊我老秦，我也不生氣。”

幾句簡單的話，把班里不少人都逗笑了，原本緊張陌生的氣氛，一下子松了不少。

老秦拿起點名冊，翻了一頁：“接下來，我點一下名，點到的同學喊一聲到，咱們互相認識一下。”

沈寂坐在后排，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心跳，一點點變快。

他知道，只要老師一開始點名，他就能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名字了。

“李浩然。”

“到。”

“張夢瑤。”

“到。”

一個又一個名字從***響起，沈寂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斜前方的那個身影，耳朵豎得筆直，連呼吸都輕輕放慢。

江嶼白、林見秋、許星眠依次被點到，三個人應聲干凈利落。

很快，就輪到了沈寂。

“沈寂。”

“到。”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不算大，卻很清楚。

老秦的筆尖繼續往下滑，目光落在點名冊上，聲音清晰地，念出了一個名字。

那兩個字，輕輕落在空氣里，也精準地砸在了沈寂的心上。

“蘇念。”

下一秒，教室中間那個安靜的女生，輕輕抬起頭，聲音軟軟、輕輕的，應了一個字：

“到。”

就是她。

真的是她。

沈寂坐在座位上，指尖猛地攥緊了桌沿，耳尖“唰”地一下就熱了。

原來，她真的叫蘇念。

原來，那個在他心里轉了一整個早上的名字，就是眼前這個安安靜靜的女孩。

蘇念。

他在心里，輕輕、悄悄地，又念了一遍。

像一句不敢讓人聽見的秘密。

老秦還在繼續點名，可沈寂已經聽不太清后面的聲音了。

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斜前方那個身影，和剛剛落在他心里的、兩個字的名字。

陽光透過窗戶，照得教室里亮堂堂的。

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樹葉的味道。

沈寂微微低著頭，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揚起了一個極淡、極輕、誰也沒發現的弧度。

同班，知道了她的名字。

對別人來說，這只是開學最普通的一件小事。

可對沈寂來說，這是他十五歲這年，最藏不住的歡喜。

他不敢靠近，不敢說話，不敢讓任何人看穿自已的小心思。

只能把這份突如其來的心動，和蘇念這個名字，一起悄悄藏在心底。

像藏起一片深藍的夜色，和夜色里，一點安靜又微微發亮的余燼。

不聲張，不耀眼。

卻足夠，照亮他整個初一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