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掌心暖意------------------------------------------，臘月廿四。。，混在冬日清晨凜冽的空氣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當歸、黃芪、川芎——是補氣養血的方子。。她只是一個出生兩天的嬰兒。，像是本能地嗅了嗅。，守夜的嬤嬤正打著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望著帳頂。，繡著暗紋的云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盯著看，眼睛一眨不眨。。，連忙站起身。，蕭寒淵走了進來。，玄色的袍子，金線繡的蟒紋，襯得那張尚帶稚氣的臉多了幾分威嚴。他是下了朝直接過來的，連外頭的寒氣都還沒散盡。“王爺。”嬤嬤行禮。，走到搖床邊，低頭看里面的嬰兒。。
兩雙眼睛對上，一個沉靜如淵，一個清亮如泉。
蕭寒淵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溫的，不燙。
“夜里如何？”他問。
嬤嬤忙道：“回王爺，大小姐乖得很，一覺睡到天亮，喂奶也順當，一聲都沒哭。”
蕭寒淵點點頭，目光還落在嬰兒臉上。
嬰兒的小嘴咧開，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蕭寒淵愣了一下。
那笑容很干凈，很純粹，卻讓他心里微微一動。像是什么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王爺？”嬤嬤試探地喚了一聲。
蕭寒淵回過神，收回手。
“好生照看。”他說，“本王晚上再來。”
他轉身要走，腳步卻頓了頓。
他低頭，看見一只小小的手攥著他的衣袖。
和昨晚一樣緊。
蕭寒淵沉默片刻，俯下身，把那只小手握在掌心。
“松開。”他說，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本王晚上還來。”
嬰兒看著他，像是聽懂了似的，慢慢松開了手。
蕭寒淵直起身，大步離去。
——
蕭寒淵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早朝上，戶部尚書又在哭窮，說國庫空虛，軍餉發不出。若在往日，他會一條一條駁回去，拿出早就備好的賬目，堵得對方啞口無言。
今**卻有些走神。
腦海里總是浮現出那只小小的手，攥著他衣袖的樣子。
還有那雙眼睛。
清澈，明亮，卻好像藏著什么東西。
散朝后，他回到御書房，對著滿案的奏折，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王爺，”身邊的太監小聲問，“可是身子不適？”
蕭寒淵看了他一眼。
那太監立刻低下頭，不敢再多嘴。
蕭寒淵放下筆，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又下雪了，細細的雪花飄落在琉璃瓦上，積了薄薄一層。
他忽然想起母妃臨終前說過的話：
“寒淵，這世上有些人，是隔了一世也要來找你的。你若遇見，一定要好好待她。”
他當時不懂。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
傍晚，蕭寒淵回府，徑直去了聽雪閣。
嬰兒醒著，被嬤嬤抱在懷里，正在喂奶。見他進來，嬤嬤要起身行禮，他擺擺手示意不必。
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就那么看著。
嬰兒吃著奶，眼睛卻一直往他這邊瞟。
嬤嬤笑道：“大小姐今兒一天精神好得很，就是一直往門口看，像是在等誰。”
蕭寒淵唇角微微動了動。
等人？
才兩天的嬰兒，知道什么是等？
可那雙眼睛，確實是一直往門口看。
他起身走過去，從嬤嬤手里接過嬰兒。
嬤嬤嚇了一跳：“王爺，這……”
蕭寒淵沒理她，抱著嬰兒在屋里慢慢走著。
嬰兒窩在他懷里，小小的身子軟得像一團棉花，卻暖暖的，貼在他胸口，能感覺到那微弱卻有力的心跳。
蕭寒淵低頭看她。
嬰兒也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問。
問完，他自己都笑了。
一個嬰兒，如何能答？
可嬰兒的小嘴咧開，又露出那個沒牙的笑。
蕭寒淵看了她一會兒，把她抱回搖床邊，輕輕放進去。
“好好睡。”他說。
嬰兒看著他，眼睛慢慢閉上了。
蕭寒淵站在搖床邊，看了她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屋里的燈燭被嬤嬤點亮。
他才轉身離去。
——
那晚，蕭寒淵做了一個夢。
夢里有一個女子，面容模糊不清。她穿著太醫的官服，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他想看清她的臉，卻怎么也看不清。
只記得她看他的眼神。
和那個嬰兒一樣。
清澈，明亮，像是認識他很久很久。
蕭寒淵猛然驚醒。
窗外月色如水。
他坐在床沿，平復著呼吸，心里卻久久不能平靜。
——
翌日，蕭寒淵又去了聽雪閣。
嬰兒還是那個樣子，吃睡長肉，乖得不像話。
可他覺得，那雙眼睛看他的時候，好像多了點什么。
他說不清是什么。
只是每次被她看著，心里就會變得很軟，很軟。
“王爺，”管家在身后輕聲說，“太后那邊派人來問，說聽說王爺撿了個孩子，想看看。”
蕭寒淵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必。”他說，“本王養的孩子，不必勞煩太后過目。”
管家應聲退下。
蕭寒淵低頭看著搖床里的嬰兒，眉頭微微皺起。
太后。
那女人，可沒那么簡單。
——
臘月廿九，除夕前夜。
蕭予安出生第七日。
按照規矩，該洗三了。
可攝政王府沒有辦洗三宴。蕭寒淵只說了一句話：“孩子太小，折騰不起。”
府里上下都知道，王爺這是護著。
蕭予安不知道這些。她只是一個嬰兒，每天吃睡長肉，偶爾被抱起來曬曬太陽，看看那個每天都會來的身影。
她喜歡那個身影。
喜歡他身上的味道，喜歡他的聲音，喜歡他抱她時那種穩穩的感覺。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么。
但她就是喜歡。
那天傍晚，蕭寒淵又來了。
他抱她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雪。
“明日就是除夕了。”他說，聲音很輕，“你到府里，第七日。”
蕭予安窩在他懷里，聽著他的聲音，心里暖暖的。
蕭寒淵低頭看她。
“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他說。
蕭予安看著他，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臉。
那動作很輕，很軟，像是羽毛拂過。
蕭寒淵愣住了。
他看著懷里這個小小的嬰兒，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那只放在他臉上的小手。
心里某個地方，忽然塌了一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