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求賢令頒，滿朝嘩然------------------------------------------、田穰苴歸心護主的消息，不過半日工夫，便如同一陣驚雷，滾遍了臨淄城的大街小巷。，下至販夫走卒，無人不驚，無人不議。，那位沉溺酒色、形同傀儡十余年的齊侯姜貸，竟會在一夜之間性情大變，不僅敢當眾斬殺田和的心腹家臣，還將隱退多年的田穰苴請出，執掌宮城防務。，氣氛陰沉得如同暴雨將至。，面色鐵青，案幾上的青銅酒樽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裂成片。“廢物！都是廢物！”，聲震屋瓦，“兩百甲士，竟被一個棄官的田穰苴嚇退，還讓田豹白白送了性命！姜貸那個昏君，何時有了這般膽量？”，田氏族人與心腹門客噤若寒蟬，無人敢應聲。，那位任他們**了十余年的君主，仿佛一夜之間脫胎換骨，再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擺布的傀儡。“家主，”一名年長的田氏謀士躬身上前，低聲道，“姜貸驟然發難，又得田穰苴相助，眼下宮城防備森嚴，若是強行攻打，未必能一舉拿下，反而會落得篡逆弒君的罵名，被列國抓住口實。”，強行壓下胸中的怒火。，四代人苦心經營，為的就是名正言順取代姜齊，若是此刻背負弒君叛逆的污名，勢必會引來天下諸侯的討伐，得不償失。“哼，算他命大。”田和冷聲道，“傳令下去，封鎖臨淄四門，增派士卒監視公宮，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另外，密切關注姜貸的一舉一動，但凡他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是！”：“姜貸，我倒要看看，你憑一個田穰苴，憑一座孤懸的宮城，能撐到幾時。待我準備妥當，便是你姜氏絕祀之日！”
而此刻的姜齊公宮，崇章大殿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姜貸一身正式冠服，端坐于王座之上，神色沉穩，目光銳利，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昏聵與頹靡。
大殿兩側，分列著姜齊僅存的宗室老臣與世卿勛貴。
太宰姜息、大祝姜穆、大田令姜鞏、軍正姜山……這些人皆是姜氏旁支或老牌貴族，年過花甲，思想守舊，一生信奉世卿世祿，將門第出身看得比性命還重。
他們今日入宮，本是為了勸諫姜貸，向田和低頭求和，可未曾想，姜**口的第一句話，便讓滿殿老臣大驚失色。
“諸位卿家，”姜貸目光掃過階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寡人今日召集群臣，只為一事——頒布《大齊求賢令》。”
話音一落，殿內瞬間一片嘩然。
老臣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解。
太宰姜息顫巍巍地走出隊列，白發蒼蒼，老淚縱橫，對著王座重重叩首：“君上！萬萬不可啊！”
“春秋禮制，士農工商，各安其位，用人必論宗親門第，世卿世祿，乃是我姜齊七百年不變的祖宗成法！”
“君上如今要向天下布衣、鄉野鄙夫求賢，廢祖宗之法，亂朝野之序，非但齊國世卿不服，列國諸侯也會嗤笑我大齊無人，視我姜齊為蠻夷之邦啊！”
大祝姜穆也緊隨其后，跪地叩首，聲嘶力竭：“君上，國之重臣，必出世家！布衣白身，無德無位，驟然入朝，必亂朝綱！臣等以死相諫，請君上收回成命！”
“請君上收回成命！”
一時間，滿殿老臣紛紛匍匐在地，哭聲、諫聲、哀求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個大殿。
他們并非真心為姜齊的社稷安危著想，更多的是出于心底的恐懼。
他們害怕布衣上位，擠壓他們世代相傳的權力；害怕寒門子弟掌權，顛覆他們賴以生存的門第秩序；更害怕那些出身低賤的奇才，斷了他們世卿世祿的富貴根基。
姜貸端坐王座，靜靜地看著滿地哭諫的老臣，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愈發冷冽。
等殿內的聲音稍稍平息，他才緩緩開口，三連質問，字字如刀，直擊要害：
“諸卿口口聲聲，不離祖宗禮制，不離世家門第。
那朕問你們——固守舊禮制，能退田和的三萬大軍嗎？
任用庸碌世家，能富國強兵、挽救姜齊于危亡嗎？
靠著尸位素餐的老臣，能守住姜氏七百年的宗廟嗎？”
三連問，讓滿殿老臣瞬間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守得住門第，守不住江山；守得住禮制，守不住民心。
面對田氏篡國的利刃，他們除了跪地哭諫，別無他用。
姜貸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帝王威儀盡顯，聲音貫滿整個崇章大殿：
“昔日太公望起于渭水漁樵，輔佐周室，奠定***基業；
百里奚淪為**，秦穆公用之，稱霸西戎；
先軫出身布衣，晉文公用之，一戰稱霸中原。
古來圣賢名相，幾人出身世家？”
“國之強弱，在君，在相，在才，不在門第！
田氏專權，社稷傾頹，朕若再不打破門第、重用奇才，姜齊**之日，便在眼前！”
他抬手一指殿外，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余地：
“求賢令，朕已親手書寫，即刻遍貼齊國城邑，傳至魯、衛、鄭、宋列國，絕無收回之理！
凡有阻撓求賢、輕視賢才、破壞新政者，無論宗親世卿，一律以亂政罪論處，絕不姑息！”
君命如山，鐵口直斷。
老臣們看著姜貸眼中從未有過的決絕與威嚴，終于明白，眼前的君主，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再強行諫阻，非但無用，反而會引火燒身。
眾人只能滿心不甘地匍匐在地，聲音黯淡無力：“臣……遵旨。”
雖口稱遵旨，可他們心中依舊充滿了不屑、不服與不信。
他們篤定，所謂的布衣賢才，不過是些混飯吃的狂生豎儒，根本撐不起姜齊風雨飄搖的江山。
朝會散去，求賢令的消息徹底傳遍天下。
齊國四境沸騰，魯、衛、鄭、宋諸國震動。
世卿大族怒罵姜貸昏聵亂命，市井百姓卻翹首以盼，無數蟄伏在鄉野草澤之間的布衣奇才，終于看到了一展抱負的希望。
臨淄城南的一間茅舍之內，一位二十五六歲的布衣青年，手持傳抄而來的求賢令，原本沉靜如水的眼中，驟然爆發出璀璨的**。
青年身著粗布短褐，面容清瘦，氣質沉穩，胸藏甲兵百萬，卻無人識得。
他正是兵圣孫武。
此時的孫武，尚未奔吳為將，尚未著就千古流傳的《孫子兵法》，只是一個隱居鄉野、耕讀自守的布衣，天下無人知曉他的驚世之才。
“明主出現了……”孫武低聲自語，緩緩握緊了手中的竹簡，“姜齊有救，我孫武，也該出世了。”
東萊鄉野的一間陋店之中，一位中年布衣男子剛剛因經商失敗，被店主催討欠款，滿面窘迫。
可當他看到路人傳抄的求賢令時，原本沮喪的臉上，驟然綻放出豁然開朗的光芒。
此人正是管夷吾，字仲。
華夏第一相，此刻卻經商屢敗，被鄉人恥笑，胸藏富國強兵的九策，卻無處施展。
“打破門第，唯才是舉……這位齊侯，果然與眾不同。”管仲輕笑一聲，整理好身上破舊的衣衫，“是時候入臨淄，一展平生所學了。”
臨淄城外的隱居莊園之內，一位身材矮小、年過六旬的老者，聽聞求賢令與姜貸斬逆臣、振朝綱的消息，緩緩站起身，整理好一身素色布衣。
他正是晏嬰，三朝賢相，智謀無雙，一生忠于姜齊，對田氏的篡逆行徑恨之入骨，早已辭官歸隱，閉門謝客。
“君主已醒，姜齊當興。”晏嬰輕嘆一聲，眼中重燃星火，“老臣，也該出山，輔佐君主，誅滅逆臣了。”
求賢令之下，天下奇才，蠢蠢欲動。
他們皆是布衣初仕，默默無聞，天下不識，唯有姜貸，清楚地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正史才華與千秋功業。
公宮書房之內，姜貸端坐案前，看著密探送來的各路賢才動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管仲、孫武、晏嬰……
朕的中興名臣，即將齊聚臨淄。
田氏篡逆，列國爭霸，一統天下的棋局，朕已經落下了最關鍵的一子。
接下來，便是靜待賢才入世，從底層起步，憑實打實的功績，一步步走上朝堂之巔，與朕一起，重振姜齊，橫掃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