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成長吧！小當家》的直播觀看人數不僅沒掉，反而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二十五萬，三十萬……。“導演，我要看那個爬樹的小女孩！她爸也太帥了吧，求鏡頭！這才是真實的鄉村生活啊。比明星**好看一百倍！”
副導演捧著平板跑過來，聲音激動得發顫：“吳導，峰值沖到三十五萬了！贊助商剛來電話，問上午那段能不能剪成預告片。”

吳峰沒說話，只是反復拖拽著那段錄像。

畫面里，陳安安爬樹的動作利落又帶著孩子氣的笨拙。她父親站在樹下，仰頭時側臉的線條干凈利落。最后牽手離開的背影，在春日陽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那種自然流露的親子默契，是演不出來的。

“查到他們信息了嗎？”吳峰問。

“問了村委會，說是村東頭陳家的兒子。叫陳望，二十八歲，帶著四歲的女兒陳安安住在老宅翻修的新房里。”副導演翻著小本子，“村民說他五年前回來的，平時不太跟人來往，但人不錯，誰家有事都會幫忙。”

“妻子呢？”

“都說在外地工作，具體不清楚。孩子平時是陳望一個人帶。”

吳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一個年輕爸爸，獨自帶著女兒住在鄉村，氣質還那么出眾……

這組合簡直是為親子節目量身定做的。

“吳導，咱們要不要正式去接觸一下？”副導演躍躍欲試，“我看那陳先生挺好說話的。”

“他昨天明確拒絕了。”吳峰搖頭。

“那是客套話吧？再說了，咱們可以給報酬啊。這種素人家庭，出鏡費給個幾千塊，肯定樂意。”

吳峰瞥了副導演一眼，沒吭聲。

他想起陳望說“不想讓孩子接觸太多鏡頭”時的眼神。那不是客套，是認真的拒絕。

但數據擺在眼前。

開播三天半死不活，就因為那對父女意外入鏡三分鐘，觀看人數翻了兩倍。臺里早上還在施壓，現在贊助商都主動來問了。

機會就擺在面前。

“這樣，”吳峰下了決心，“明天拍攝計劃調整，去村東頭拍春耕素材。鏡頭‘自然’地帶到那一片的民居。”

他頓了頓：“至于能不能拍到什么，看緣分。”

副導演心領神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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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東頭的小院里，陳望正蹲在菜畦邊摘黃瓜。

晨露還掛在嫩綠的瓜刺上，一掐就斷，斷口處滲出清香的汁液。竹籃里已經躺了四五根，頂花帶刺，新鮮得能掐出水來。

陳安安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面前攤著本圖畫書。

但她沒在看。

小姑娘托著腮，眼睛盯著院墻外若隱若現的攝像機。昨天那些叔叔又來了，這次離得更近些，就在隔壁王奶奶家拍什么。

“爸爸，”她小聲問，“那些人還在拍電視嗎？”

“嗯。”陳望頭也沒抬，“安安別管他們，咱們該干嘛干嘛。”

“可是他們老往這邊看。”

“看就看吧。”陳望拎著竹籃站起來，走進廚房，“只要不進來打擾咱們就行。”

話是這么說，他還是往院門方向掃了一眼。

節目組的人確實在往這邊張望。一個攝像師甚至把機器架在了王奶奶家的院墻上，角度剛好能拍到這邊院子的三分之一。

陳望皺了皺眉，但沒說什么。

他擰開水龍頭洗黃瓜。清水嘩啦啦流過碧綠的瓜身，沖掉泥土和露水。陳安安跑進來，扒著灶臺踮腳看。

“爸爸，中午吃拍黃瓜嗎？”

“嗯，再炒個雞蛋，蒸個臘腸。”陳望把洗好的黃瓜放在砧板上，菜刀起落，均勻的噠噠聲響起。

黃瓜被切成均勻的薄片，蒜末姜末已經備好。熱油一潑，滋啦一聲，香氣瞬間炸開。

陳安安吸了吸鼻子，肚子很應景地咕咕叫起來。

父女倆正忙活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節目組的。是兩個背著登山包的外國游客，一男一女，看起來三十出頭，正舉著手機拍村里的老房子。

“看，這座院子好漂亮！”女游客眼睛發亮。

白墻灰瓦，飛檐翹角。院墻不高，能看見里面蔥郁的竹子探出頭來。木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一串風鈴，風一吹就叮咚響。

男游客湊近看了看：“是新建的嗎？但風格很傳統。”

兩人說著英語，聲音不大，但院里聽得清楚。

陳安安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放下圖畫書，噠噠噠跑到院門口。她扒著門縫往外看，一點也不怕生。

“Hello！”小姑娘脆生生地打招呼。

兩個游客一愣，低頭看見個瓷娃娃似的小女孩，頓時樂了。

“Oh hello！Whats your name？”

“My name is Chen Anan。”陳安安口齒清晰，發音標準，“Im four years old。”

女游客驚喜地蹲下身：“You speak English so well！”

“Thank you。”陳安安歪了歪頭，“Are you lost？”

“No, were just visiting。”男游客也蹲下來，語氣溫和，“Your house is very *eautiful。”

“Thank you。My **ddy *uilt it。”

兩個游客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這深山村里，居然有個英語流利的小女孩，還說房子是爸爸建的？

而此刻，隔壁院墻上。

攝像師老劉手都抖了一下。

鏡頭正對著院門方向，把剛才那段對話清清楚楚錄了進去。直播畫面瞬間被彈幕淹沒。

“我聽到了什么？四歲小孩英語這么溜？！”

“發音比我這個大學生還標準……”

“她說房子是她爸建的？真的假的？”

“導演快放大鏡頭！我要看爸爸！”

監視器前，吳峰呼吸都急促了。

他死死盯著畫面里那個小小的身影。陳安安正跟游客聊得起勁，小手還比劃著，介紹院子里有什么。

“We h**e chickens, and vegeta*les, and *am*oo…”

女游客被逗得直笑，從包里掏出顆巧克力：“For you, sweetie。”

陳安安沒接，而是回頭朝院里喊：“Daddy！Can I h**e candy？”

陳望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

他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的棉麻襯衫，袖子依舊挽到手肘。看到門口的兩個游客，他點點頭，用英語說：“謝謝，不過孩子正在換牙，不能吃太多糖。”

聲音不高，但英語同樣流利自然。

兩個游客更驚訝了。

男游客打量著他，試探著問：“這房子是你設計的嗎？很有特色。”

“隨便建的，住著舒服就行。”陳望語氣平淡，把女兒往身邊帶了帶，“兩位是來旅游的？往前走到溪邊，風景不錯。”

“我們正要去。”女游客站起身，忍不住問，“你們不是本地人吧？英語都這么好。”

“我是本地人。”陳望笑了笑，“孩子媽媽教得好。”

他說完沖兩人點點頭，牽著陳安安退回院里，順手帶上了門。

木門合攏，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兩個游客在門外站了幾秒，才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議論：“這對父女不簡單……”

他們沒注意到，隔壁院墻上，攝像機一直拍到他們走遠。

直播畫面切回明星家庭時，彈幕還在瘋狂刷屏。

“切什么切！我要看那對父女！”

“爸爸的聲音好好聽！”

“四歲英語流利，這什么神仙教育？”

“房子自已建的？我不信，除非讓我看看里面。”

吳峰看著再次飆升的數據——已經突破四十萬了——心臟砰砰直跳。

他掏出煙，手有點抖，點了三次才點著。

“吳導，”副導演湊過來，眼睛發亮，“這熱度……咱們必須想辦法讓他們出鏡！哪怕只是**板也行！”

“我知道。”吳峰深吸一口煙，“但你看那陳先生的態度，明顯不想摻和。”

“那就想辦法讓他‘不得不’摻和。”副導演壓低聲音，“明天不是有集體任務嗎？安排個需要村民協助的環節。村委會那邊打點一下，把陳家列進去。”

吳峰沒立刻答應。

他盯著監控畫面。鏡頭又掃過那座白墻灰瓦的院子，院門緊閉，安靜得像幅畫。

但直播間里，四十多萬觀眾的眼睛，都盯著那扇門。

“先別急。”吳峰掐滅煙，“今天下午繼續拍村景，鏡頭多給村東頭。讓觀眾保持期待。”

他頓了頓：“至于正式接觸……再等等。”

等什么，他沒說。

但副導演懂了。熱度需要發酵，觀眾的胃口需要吊著。現在沖過去談，反而可能把人家嚇跑。

不如讓鏡頭“不經意”地捕捉，讓觀眾自已去挖，去猜。

這樣熱度才會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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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內，陳望把黃瓜片裝進盤子。

陳安安趴在小飯桌上，晃著兩條小腿：“爸爸，剛才那個阿姨的巧克力看起來很好吃。”

“等你換完牙，爸爸給你做更好的。”陳望把菜端上桌，“洗手吃飯。”

“媽媽什么時候回來呀？”

“周末。”陳望給女兒夾了塊雞蛋，“快吃，吃完爸爸帶你去溪邊挖野菜。”

“好！”小姑娘眼睛一亮，扒飯的速度立刻快了。

陳望看著她，眼神柔軟。

院墻外，節目組的聲音隱約傳來。他抬頭看了眼天空，春日正好，陽光暖暖地灑下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劃開屏幕，是沈清歌發來的消息：“老公，今天直播我偷偷看了。安安英語說得真好！[親親]”

后面跟著個得意的小表情。

陳望笑了，回過去：“隨你。”

“才不是，是你教得好。我周末一定回來，想吃你做的荷葉雞了。”

“好，給你做。”

放下手機，陳望繼續吃飯。拍黃瓜脆爽，臘腸咸香，雞蛋嫩滑。陳安安吃得滿嘴油，腮幫子鼓鼓的。

遠處傳來節目組導演喊“卡”的聲音。

然后是收拾設備的嘈雜。

這個世界很喧囂。

但院子里，只有筷子碰碗的輕響，和女兒含糊不清的哼歌聲。

陳望給女兒盛了碗湯。

陽光從竹葉縫隙漏下來，在石板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風鈴還在叮咚響，不急不緩，像在數著時光。

院門外，又有腳步聲經過。

這次停了一下，似乎有人在朝里張望。

陳望沒抬頭。

他夾了片臘腸，放進女兒碗里。

“慢慢吃，別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