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霧里行舟燈不滅------------------------------------------，霧濃如墨。，船身所過之處，連翻涌的江水都安靜了幾分。沈燈單手握著竹篙，輕點水面，動作輕緩，卻每一次發力都穩如老松，讓小船在足以吞噬修士的天殘渦邊緣，劃出一條毫厘不差的弧線。，懷里抱著漸漸回暖的孩子，大氣都不敢喘。她曾親眼見過一艘載著三位燈師的快船，誤入霧中不過半柱**夫，便連人帶船被天殘氣啃得連骨頭都不剩。，這艘連塊像樣護甲都沒有的舊烏篷船，卻在最兇險的霧渦里，行得四平八穩。，都在少年手中那盞毫不起眼的舊油燈上。，卻像是天地間最堅硬的屏障，撲面而來的灰霧一觸到光暈，便如同冰雪遇火，滋滋消融。那些藏在霧中的凄厲嘶吼、漆黑如爪的虛影，靠近光暈三尺便轟然潰散，連一絲靠近的資格都沒有。，邪在退散。，目光只望著霧深處。，正隨著燈火的搖曳，微微發燙。一股溫潤柔和的力量，順著血脈流遍四肢百骸，讓他在刺骨的霧風里，感受不到半分寒意。，日日與霧為伴，年年與江為鄰，卻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自己掌心藏著的是什么。，不是禍事。。。“船、船家……”婦人忍不住顫聲開口，眼睛死死盯著那盞油燈，“您這燈……是什么燈？”，聲音輕得像江風：
“普通的燈。”
婦人咽了口唾沫，哪里肯信。普通的燈，怎能在天殘霧里不滅？普通的燈，怎能讓兇煞退避？普通的燈，又怎能讓她懷中中了天殘氣的孩兒，臉色一點點恢復紅潤？
她不敢再問，只是死死抱著孩子，望著少年單薄卻挺拔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一個念頭——
這個在渡口擺渡了十幾年的少年，根本不是凡人。
江風忽然一緊。
霧中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漆黑的霧氣猛地凝聚成一只數丈高的猙獰獸影，獠牙外露，雙目猩紅，帶著濃烈到化不開的天殘氣，朝著小船狠狠撲來！
婦人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那是霧中最兇的殘霧獸，就連照夜境的燈師都不敢硬接一擊！
沈燈終于抬眼。
他沒有慌，沒有退，甚至沒有握緊竹篙。
只是輕輕抬了抬另一只手，將手中的舊油燈，往前微微一送。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芒。
只有那一點微弱的燈火，輕輕一顫。
下一刻，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撲來的殘霧獸在光暈前驟然停滯，那雙猩紅的眼睛里，所有兇戾都在瞬間消散。漆黑的身軀如同被烈日暴曬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消散，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徹底歸于虛無。
一燈之威，竟至于斯。
江面重歸寂靜。
婦人癱坐在船板上，渾身冷汗，久久說不出話。
沈燈收回油燈，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他重新握緊竹篙，輕輕一點，小船再次前行，速度不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多時，霧色漸淡，對岸的輪廓終于出現在眼前。
燈火照耀下，一座立在江邊的小木屋清晰可見，屋檐下掛著一盞寫有“燈醫”二字的白紙燈，風一吹，輕輕晃動。
“到了。”
沈燈收篙停船，聲音平靜無波。
婦人抱著孩子，踉踉蹌蹌下了船，對著沈燈便要下跪，卻被一股溫和的力量輕輕托住，怎么也彎不下腰。
“不必。”少年站在船上，燈火映著他干凈的眉眼，“孩子要緊。”
婦人淚如雨下，連連磕頭，抱著孩子轉身就朝燈醫木屋跑去。
沈燈沒有停留，撐船轉身，準備返回落燈渡。
可就在他竹篙入水的剎那，對岸木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身著素白衣裙的少女，提著一盞藥燈，站在門口，目光直直望向江面上的少年，眼神震驚，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剛剛在屋內，清晰感受到了一股從未見過、純凈到極致的燈魂之力。
那是連補天閣的閣主，都不曾擁有的無上燈韻。
而這股力量的源頭，竟然只是江面上，一個擺渡的普通少年。
少女望著沈燈手中那盞舊油燈，又望著他掌心隱約透出的金光，輕聲開口，聲音清冽，帶著一絲顫抖：
“閣下留步——”
“你手中的燈，究竟是什么燈？”
江風拂過，霧色微動。
沈燈轉過身，燈火在他眼底映出兩點微光。
他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手中的舊油燈。
火焰輕跳，照亮了一江霧水。
也照亮了，一段即將席卷九州的燈途。